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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嘉和書院 Ren Academy

勿忘勿助养良心,和似春风涵养功

 
 
 

日志

 
 

《陈献章集》记 湖州师范学院09级思想政治教育班整理(崇仁书院2010年精心奉献)  

2010-05-29 22:40:28|  分类: 中华古籍宝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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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沙集卷一

 

○奏疏(二首)

 

乞终养疏   

臣原籍广东广州府新会县人,由本县儒学生员应正统十二年乡试,中式。正统十三年会试礼部,中副榜,告入国子监读书。景泰二年会试,下第。成化二年本监拨送吏部文选清吏司历事。成化五年复会试,下第,告回原籍。累染虚弱自汗等疾,又有老母,朝夕侍养,不能赴部听选。成化十五年以来,广东左布政使彭韶、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右都御史朱英前后具本,荐臣堪充任使。吏部移文广东布政司等衙门,趣令起程。臣以旧疾未平,母年加老,未能辄行,府县官吏承行文书日夕催逼,不免强起就道。而沿途病发,随地问医,扶衰补羸,仅不大惫,于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到京,朝见赴部,乃以久劳道路,旧疾复作,延至月余。

于五月二十五日蒙吏部题,奉圣旨:“恁部里还考试了,量拟职事来说。钦此钦遵。”臣时方在床褥,闻命愧悚,未能就试即令侄男陈景星赴通政使司告转行本部,暂令调治,再历晦朔,心不自安。七月十六日,扶病赴部听试,而筋力朽弱,立步艰难,自揣虚薄未堪笔砚,因续具状,再延旬日。日复一日,病势转增,耳鸣痰壅,面黄头晕,视昔所染,无虑数倍,众目所睹,不敢自诬。又于八月二十二日得男陈景易书,报臣母别臣以来,忧念成疾,寒热迭作,痰气交攻。待臣南归,以日为岁。臣病中得此,魂神飞丧,仰思君命,俯念亲情,展转郁结,终夜不寐。臣之愚迷,实不知所以自处也。

臣自幼读书,虽不甚解,然于君臣之义知之久,矣伏惟我国家教育生成之恩,陛下甄陶收采不遗卑贱之德,至深至厚。于此而不速就以图报称于万一,非其情有甚不得已者,孰敢骛虚名、饰虚让、趦趄进却于日月之下,以冒雷霆之威哉!臣所以一领乡书,三试礼部,承部檄而就道,闻君命而惊心者,正以此也缘。

臣父陈琛年二十七而弃养,臣母二十四而寡居,臣遗腹之子也。方臣幼时,无岁不病,至于九龄以乳代哺。非母之仁,臣委于沟壑久矣。臣生五十六年,臣母七十有九,视臣之衰如在襁褓。天下母子之爱虽一,宜未有如臣母忧臣之至、念臣之深者也。臣于母恩无以为报,而臣母以守节应例为有司所白,已蒙圣恩表厥宅里。是臣以母氏之故,荷陛下之深恩厚德,又出于寻常万万也。

顾臣以贫贱早寡,俯仰无聊,殷忧成疾,老而弥剧,使臣远客异乡,臣母之忧臣日甚,愈忧愈病;愈病愈忧;忧病相仍,理难长久。臣又以病躯忧老母,年未暮而气则衰,心有为而力不逮,虽欲效分寸于旦夕,岂复有所惜哉!臣所以日夜忧惫欲处而未能者,又以此也。

夫内无攻心之疾,则外不见从事之难。上有至仁之君,则下必多曲成之。士惟陛下以大孝化天下以至诚体万物,海宇之内,无匹夫匹妇不获其所者,则臣之微亦岂敢终有所避而不自尽哉!伏望圣明察臣初年愿仕之心,悯臣久病思亲不能自已之念,乞敕吏部放臣暂归田里,日就医药,奉侍老母以穷余年。俟母养获,终臣病全愈仍前赴部以听侍用,则臣母子未死之年,皆陛下所赐。臣感恩益深;图报益切,虽死于道路,无所复辞矣。臣干冒天威,无任皇恐战栗之至。 

 

谢恩疏   

臣于成化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具本陈情,乞还养母,兼理旧疾。九月初一日,钦奉圣旨:“陈献章既该巡抚等官荐他学行老成可用,今恳切求回养母,吏部还查听选监生愿告回家的例来说。钦此。“及吏部查例覆奏,于本月初四日钦奉圣旨:“陈献章既系巡抚等官荐他,今自陈有疾,乞回终养,与做翰林院检讨去,亲终疾愈,仍来供职。钦此。”

伏念臣本菲才,误蒙荐举,又以老母在念,沈疴在躬,未得以仰承试用。陛下悯其愚诚,不加诛责。使少宽旦夕之假,已云幸矣,而又慰之以温言,宠之以清秩,使遂其欲去;而勉其复来,此诚天地之量、日月之明、雨露之泽,出于寻常条格之外者。臣虽至愚,亦知衔负恩德图报称于亲终疾愈之日,不敢负朝廷待士之盛意,不敢违臣子效用之初心也。

但身在床褥,实难动履辄,欲具本称谢以,不亲拜舞益,不自安即。令侄男陈景星具状鸿胪寺,告欲俟筋力稍纾,尚当勉强赴阙,庶几少伸报谢之万一,而又为风寒所中,肢节沈痛卧不能兴。臣窃复自念,旧疾方殷,新病复继,恐非旬月可愈不惟有稽入谢之期,抑且不能亟副归养之诏,心未酬而罪愈甚矣。臣瞻望朝廷,离违在迩,虽图报有日而迟速未占。俯仰愧怍,无任感激恋慕之至。 

 

○序   

 

认真子诗集序

   诗之工,诗之衰也。言,之声也形。交乎物动,乎中喜,怒生焉于,是乎形之声,或疾或徐、或洪或微,或为云飞,或为川驰。声之不一,情之变也,率吾情盎然出之,无适不可。有意乎人之赞毁,则子虚长杨,饰巧夸富,媚人耳目,若俳优然,非诗之教也。

甚矣,诗之难言也。李伯药见王通而论诗,上陈应刘,下述沈谢,四声八病,刚柔清浊,靡不毕究,而王通不答。薛收曰:“吾尝闻夫子之论诗矣,上明三纲,下达五常,于是征存亡,辨得失,小人歌之以贡其俗,君子赋之以见其志,圣人采之以观其变。今子之言诗,是夫子之所痛也。”南朝姑置勿论,自唐以下几千年于兹,唐莫若李杜,宋莫若黄陈,其余作者固多,率不是过。乌呼,工则工,矣其皆三百篇之遗意欤!率吾情盎然出之,不以赞毁欤;发乎天和,不求合于世欤;明三纲,达五常,征存亡,辨得失,不为河汾子所痛者,殆希矣。故曰诗之工,诗之衰。

    夫道以天为至,言诣乎天曰至言,人诣乎天曰至人。必有至

人,能立至言。尧、舜、周、孔至矣下,此其颜孟大儒欤。宋儒之大者,曰周、曰程、曰张、曰朱,其言具存其,发之而为诗亦多矣。世之能诗者近则黄陈,远则李杜未闻舍彼而取此也。学者非欤,将其所谓大儒者工于道不工于诗欤?将未至于诣乎天,其言固有不至欤?将其所谓声口勿类欤?言而至者,固不必其类于世.或者又谓:“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则古之可与言诗者果谁欤?夫诗,小用之则小,大用之则大。可以动天地,可以感鬼神;可以和上下,可以格鸟兽;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皇王帝霸之褒贬,雪月风花之品题,一而已矣。小技云乎哉?

都宪朱公以其所为诗编次成帙,题曰认真子集。授简于白沙陈献章曰:“为我序之公。”昔语我于苍梧曰:“诗非吾所长。”公豪于辞矣,而未始以为足。《认真子》名集,公意有所属,顾览者未必知,而吾以是觇公之晚节也。诗虽工,不足以尽诗,而况于尽人乎?谓吾不能于诗而好为大言,不知言者也。公名英,字时杰,郴阳人,由进士历官中外,节用而爱人。  

 

奉饯方伯张公诗序   

昔魏野送寇忠愍之诗云:“好去上天辞富贵,归来平地作神仙。”当是时,寇公自永兴召入,其志方锐于事为,野遽止之,故寇公不。悦后来通州始书此诗于壁间,朝夕讽咏之。论者以是善野之言,而以寇公之始终为可议。夫君子出处去就之义,固未可尽责之寇公辈,而山人处士例以不出为高。故其所责望于人,亦止以轻富贵为第一等事,则野之于寇公,其相与之言如此亦宜。方伯张公不以仆愚,往往欲置之门下。近者迭纸责以赠言。仆何敢为佞?诚慕古人出处之大,不敢徇一已之私,主一偏之见,以必人之从我而忘天下。故区区之辞,惟以已与公进退并言之,而不敢效尤于野之必。其义可否,公请自择。胡文定云:“平生出处,未尝谋于朋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惟公裁焉。其辞曰:“去梦劳精爽,投书阻岁年。壮游眇车盖,虚卧老江烟。公德清南服,帝心简时贤。神仙休嘱付卿,相待回旋。”  

 

东晓序  

居之有名恶乎始?君子之居也,兴于斯,息于,,斯,目之,所视心之所?随茍无所事乎,畏则怠而入于忘,其主于畏乎?

何氏子隐南海之滨,更名潜,榜其居曰东晓。盖亦以其识见之超卓能及于微远,如阳气始舒,昭晰无间,故以其象谕之云耳。时乎见则见矣。宜潜而见,过也,则有畏。潜恶乎畏而取于是,故直以为喻已?然予谓潜之畏不终无也。

旸谷始旦,万物毕见;而居于蔀屋之下,亭午不知也。忽然夜半起,振衣于四千丈罗浮之冈,引盼于扶木之区,赤光在海底,皎如昼日,仰见群星,不知其为夜半。此无他,有蔽则闇,无蔽则明。所处之地不同,所遇随以变,况人易于蔽者乎!耳之蔽声,目之蔽色;蔽口鼻以臭味,蔽四肢以安佚。一掬之力不胜群蔽,则其去禽兽不远矣。于此,得不甚恐而畏乎?知其蔽而去之,人欲日消,天理日明,罗浮之于扶木也。溺于蔽而不胜人,欲日炽,天理日晦,蔀屋之于亭午也。二者之机,间不容发,在乎思不思、畏不畏之间耳。潜,隐者也,理乱黜陟,刀锯非所畏尚,亦有畏于斯乎?因其乞言,序以勖之。  

 

李文溪文集序  

 予尝语李德孚曰:“士从事于学,功深力到,华落实存,乃浩然,自得则不知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而况于富贵贫贱、功利得丧、诎信予夺之间哉!”今观其先世文溪先生遗稿,初涉其流,渺茫汪洋,若江河之奔驶,而又好为生语,险怪百出,读者往往惊绝,至或不能以句,以谓文溪直文耳。徐考其实,则见其重内轻外,难进而易退,蹈义如弗及,畏利若懦夫,卓乎有以自立,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盖亦庶几乎吾所谓浩然而自得者矣。然后置书以叹曰:“嗟乎,此文溪所以为文也。”亟读而亟思之,执卷务尽,乃至目倦神疲,欠伸欲起,辄回顾,屑屑焉不忍舍也。                    夫因言以求其心,考迹以观其用,故人之深浅毕见。愚不敢自谓有得于文溪之蕴,顾平昔所以告德孚者,乃区区愿学而未能忽焉。亲诸简册之中,粗若冥会,虽不尽解其说,要其归,与此异者盖寡矣。则以之而嗟叹慕悦,尚奚疑哉?传曰:“生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此之谓也。

德孚念先绪之落落,遗稿仅存,复多讹阙,乃深自惧恧。悉访诸族之人,得旧所刊本与所誊本叅校,阙其所疑,刻之家塾。命胤子昭董其事,而俾予为序之。于乎,自予为儿时,已闻文溪名而喜。少长,益向慕,而独恨未识其心胸气象为何如。比岁京师获交德孚,亦尝一阅其世谱。今幸置目于先生之文,而知富贵果不足慕,贫贱果不足羞,功利得丧,屈信予夺一切果不足为累。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自得者果不可得知。而奋乎百世之上,兴起百世之下,孟轲氏果不予诬,其所恃者盖有在也。故士必志道,然后足以语此。德孚好学,老当益壮。昭也尚亦有激于予之斯言也乎!

 

澹斋先生挽诗序   

昔人求哀辞于林希,希谢之书,有曰:“君子无茍于人,患其非情也。”夫感而哀之,所谓情也。情之发而为,辞辞之所不能已者,凡以哀为之也。茍无其哀矣,则又恶以辞为哉?此之谓不茍于人也。

余顷居京师二年,间从贵公卿游,入其室,见新故卷册满案,其端皆书谒者之辞。就而阅之,凡以其亲故求挽诗者,十恒八、九,而莫不与也。一或拒之,则艴然矣。惧而艴然而且为怨也而强与之,岂情也哉!噫习俗之移人,一至于此,亦可叹也。天下之伪,其自兹可忧矣。

澹斋先生姓某氏,名某,秫坡黎先生门人也。吾乡称先达,以文行教后进,百余年间,黎秫坡一人而已。秫坡与余连里第,余之生也后,不及侍其门。弱冠与澹斋之子益游,始拜澹斋,诲余以秫坡事缕。缕此岂一日忘其师者耶?当是时,秫坡之门存者不少,独澹斋以其学教授于罗山之下,子弟有所矜式焉。

夫不背其师于既死,而传其学于来世,信也。爱其子以及其友,仁也。益之子执馈于我,云也;今为梁氏甥,戚也。藉是三者,死也能无哀乎?哀而后为之诗。诗之发,率情为之,是亦不可茍也已;不可伪也已?  

 

绿围伍氏族谱序   

伍氏系出汴梁,先世有仕宋为岭南第十三将,卒于官,遗其二子,新会遂有绿围之伍,曰朝佐,曰朝恺,今为绿围始迁之祖。而氓又始迁之祖所自出,所谓第十三将者是也。氓以上世次莫详,今断自可知以氓为第一世。自氓而下,或隐或仕,垂三、四百年。邑之称望族曰衣冠之美无替厥先术业之隆有光厥后者,得伍氏焉。

吾友光宇自其先大父某始徙居外海之南山。山之坡陀有石,延袤丈余,下可容一榻,光宇筑为室。石旁树松竹,往往造其间,危坐收敛,为持敬之学。又于白沙筑小室三间,命曰:“寻乐。”以为问业之所。至则商论,弥月而后返,用心良苦。时人无有能窥其际者,惟宝安林光与余知之。余交最久。光才一再见,退谓其弟琰曰:“伍光宇,君子人也。”素有肺疾,然喜闻议论之益,当其呻吟疾苦之时,遇有得辄若亡去。辛卯首夏,疾大作,中益以他恙,遂不可支。是秋九月,余往视之,坐甫定,便语云:“还我族谱序,吾无憾焉耳。”退见其季父绚洎伯兄裕,咸申之曰:“绚等殆未有请也,惟先生之于云也,实望之。”宁独爱一言,且使闻之,病亦寻起。

呜呼!若光宇者,困而益坚,老而愈壮,危至而知惕乐,乐而不淫,可谓笃信有守者矣。其于伍氏所谓无替而有光者,其在斯人欤,其在斯人欤!  

 

夕惕斋诗集后序   

受朴于天,弗凿以人;禀和于生,弗淫以习。故七情之发,发而为诗,虽匹夫匹妇,胸中自有全经。此风雅之渊源也。而诗家者流,矜奇眩能,迷失本真,乃至旬锻月炼,以求知于世,尚可谓之诗乎?

晋魏以降,古诗变为近体,作者莫盛于唐。然已恨其拘声律、工对偶,穷年卒岁,为江山草木、云烟鱼鸟粉饰文豹,盖亦无补于世焉。若李杜者,雄峙其间,号称大家,然语其至则未也。

先儒君子类以小技目之,然非诗之病也,彼用之而小,此用之而大,存乎人。天道不言,四时行,百物生,焉往而非诗之妙用?会而通之,一真自如。故能枢机造化,开阖万象,不离乎人伦日用而见鸢飞鱼跃之机。若是者,可以辅相皇极,可以左右六经,而教无穷。小技云乎哉?今之名能诗者,如吹竹弹丝、敲金击石,调其宫商,高者为霓裳羽衣、白雪阳春,称寡和,虽非韶頀之正,亦足动人之听闻。是亦诗也,吾敢置不足于人哉?

少叅任君莅吾省,间过白沙,携其先公诗集,求一言于卷末,予故以诗道略陈之。若夫先公吟咏之情,具在集中,览者当自得云。

 

送张进士廷实还京序   

乡后进吾与之游者,五羊张诩廷实。始举进士,观政吏部稽勋,寻以疾请归五羊。五羊,大省地。廷实所居户外如市,漠然莫知也。自始归至今六年,间岁一至白沙,吾与之语终日而忘疲。城中人非造廷实家不得见廷实,而疑其简,实不然也。

盖廷实之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已为大,以无欲为至,即心观,妙以揆圣人之用。其观于天地,日月晦明,山川流峙,四时所以运行,万物所以化生,无非在我之极,而思握其枢机,端其衔绥,行乎日用事物之中,以与之无穷。然则廷实固有甚异于人也,非简于人以为异也。若廷实清虚高迈,不茍同于世也,又何忧其不能审于仕止、进退、语默之槩乎道也。

兹当圣天子登宝位之明年,思得天下之贤而用之,而廷实之病适愈。太守公命之仕,廷实不得以未信辞于家庭,于是卜日告行于白沙,留二十余日。

去岁之冬,李世卿别予还嘉鱼,赠以古诗十三首。其卒章云:“上上昆仑峰,诸山高几重?望望沧溟波,百川大几何?卑高入揣料,小大穷多少?不如两置之,直于了处了。”世卿豪于文者也,予犹望其深于道以为之本。廷实至京师见世卿,重为我告之。廷实所以自期廷,实其自信自养以达诸用,他人莫能与也。  

 

西关丁氏族谱序   

邑长丁彦诚尝欲修正其世谱,而患文献之无足征,以问于予。告之曰:“务远之详孰信,好大之同自诬。谱吾所知,世其赖之。”乃取其家旧所藏宗系图,上下亘数百年,着而为世者二十有一,朱墨漫灭之余,存者或仅识其行第而已。别出近谱一巨编,世倍于图而辞芜陋亦甚焉。

丁氏之居西关者,每岁以社日有事于先祖长老,主祭者称述先世,以诏其族之人。其所称显而远者,丹阳司马。司马以降曰一司徒、六节度、(阙)仆射、十光禄云,司徒于今无所考。图之世昉于此,别谱乃增自其上九世,世有显者焉。其它若众支之所属,世以增损,先后抵牾于图者十九。二者之间,孰得孰失,作谱者要自知之耳。

丁氏始迁宁都之园村,子孙散居市落与他方者,日远日疎,莫能统一,各以其派为,谱。西关之谱,以为司马首世而以始迁西关之祖大郎首派,远近详略大小同异本于图,君一无所改于其旧,属某序之。君以成化戊戌进士,宰县一年,能使强者畏,弱者怀,尽毁邑中之淫祀,而以礼教禁民之邪。于兹六年矣,然犹未能尽得于人,则亦以其方枘而圜凿者有以致之焉。今是谱也,亦主于实而已,予故为辨而序之。

予曩读苏子瞻刚说,想见其人,青天白日,其立于朝也,如千仭之壁,可望而不可即者,孙先生介夫也。于君为乡先进,君告予以三七年不决之疑,曰:“西关之六世无子,后以孙氏,是为七二居士,实介夫之子。事载居士墓铭,今已亡矣。盖其自幼时闻于长老者如此。”果尔,介夫君之所自出,岂徒曰乡之人哉!并识于此。  

 

汤氏族谱序   

家之谱,国之史也。本始必正,远迩必明,同异必审,卑而不援高,微而不附彰,不以贵易亲,不以文覆愆,良谱也。莫不有家也,小大异焉;莫不有世也,升降异焉。自吾之世推而上之,缺其不可知者,存其可知者,良谱也。世假谱以存者也,谱存之家,是名世家修谱者不知世之重也,援焉以为重,无实而借之词,吾不欲观也。

汤氏,邑之着姓也。自言先汴人,随宋南渡,居岭南南雄。世远失传今以始自南雄迁古冈曰统者为一世祖。统以上无考。谱亡于元季之乱,续之者唐府伴读八世孙有容也,退庵邓先生序之。正统己巳之秋,黄贼起南海,一郡骚然。贼南攻,汤氏之妇马氏奋谓其夫溥英曰:“贼且至矣,他物易得耳,谱亡,文献无征。”于是马氏手挈是编,走邑城西北贵奇坑,出入水火,颠沛极矣,谱卒赖以全。

汤氏之先,以儒起家,世有显人,序称伴读君之贤有自。今马氏又贤也。在宋,钦州守马持国贤而有名,马氏几世祖也,其贤盖亦有自云。胤子绍端念母氏之贤劳,将托以告后之子孙,俾咸念之,征予序予。惟世家之谱可观,不援不附,如汤氏。亦良谱也。内则贤妇女,外则贤丈夫,相与修缉维持,既亡而复存。汤之子孙念之,亦允蹈之。

国史记事略与家谱同,史主劝惩,谱劝而不惩。不修其世而以谱重,君子不重也,卒亦不劝而已矣。存世者谱也,存而重之谱乎?世之重以德,谱之重以言。德与言孰重?重世乎。重谱乎?在汤氏。  

 

送李世卿还嘉鱼序   

弘治元年戊申,夏四月,湖广嘉鱼李承箕世卿自其乡裹粮南望大庾岭,沿途歌吟,入南海,访予白沙。一见语合意。先是五、六年,予会都宪公之子承恩于北京。承恩,世卿从弟也。示予以世卿之文,出入经史,跌宕纵横,笔端衮衮不竭来,数千言沛然出之,若不为势利所拘者。予时未识世卿而知世卿抱负有大于人,既不忘于心,亦时于诗焉发之。或闻论当世士有文章,必问曰:“如李世卿否?”然又意世卿少年,凌迈高远则有之,优游自足无外慕,嗒乎若忘,在身忘身,在事忘事,在家忘家在,天下忘天下,世卿未必能与我合,孰知世卿有意于来耶?

自首夏至白沙,至今凡七越月,中间受长官聘修邑志于大云山五十余日,余皆在白沙,朝夕与论名理。凡天地耳目所闻见,古今上下载籍所存,无所不语。所未语者此,心通塞往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非见闻所及将,以待世卿深思而自得之,非敢有爱于言也。时时呼酒与世卿投壶共饮,必期于醉。醉则赋诗,或世卿唱,予和之或,予唱而世卿和之,积凡百余篇。其言皆本于性情之真,非有意于世俗之赞毁。

至是,世卿以太夫人在堂辞去,欲留不可,为古诗十三首别之。诸友相继有言。世卿归以所闻于予者,质诸伯氏茂卿,登大崖山吟弄赤壁之风月,予所未言者,世卿终当自得之。世卿之或出或处,显晦用舍,则系于所遇,非予所能知也。予老且病,行将采药于罗浮四百三十二峰,以毕吾愿。世卿能复索我于飞云之上否耶?序以送之。  

 

望云图诗序   

意所向往处,非乘云御风身,不可得而至;穷之乎山川,委之乎官守,旷之乎岁月;当食食忘,当寝寝废。一有感乎外而动乎中,终日视而目不瞬。以言乎化,外不化而内化;以言乎情则,哀而不伤。至矣乎,非子之于亲,则臣之于君,过而不过,其狄梁公欤?

梁公仕唐在武后朝,以一身系唐宗社之重,扶阳抑阴,光复唐祚,事载简册,昭若日星。夫梁公可谓有大功于唐矣。贤者识其心自,望云一念中来,故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今王公少孤,事母夫人以孝闻,称于藩臬诸公者无异辞。公山西人也,奉命来南海几年,念太夫人春秋高,不得左右朝夕侍,以为忧。与人言,辄流涕呜咽而不自胜。先公之逝,公方委齿,已能恸绝复苏。盖公之孝自天性非由勉慕乎外。于是诸公命工绘望云思亲图以表之,复相与赋诗,道其事俾古冈病夫陈某,俾序之。

顷者,公来广海之舟,道经新会,吏民亲公如亲贤大夫,忘乎公之为贵也,时情俗态,好佞谀而乐承奉皆是也,公一濯之清风,而民称其不扰。夫以今日之所闻征诸古,若梁公之事,然后识其中之所存。茍无是心,有文章足以收誉于众口,有功业足以耀荣于一时,有名节足以警动乎流俗,皆伪而已,岂能久而不变哉!

夫孝,百行之源也,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尧舜大圣也,孟子称之曰“孝弟”而已。矣故君子莫大乎爱亲,尝取李令伯陈情表读之,有不感咽流涕废书以叹者乎!乌呼,令伯之表,太行之云也。斯图也若之何?使王公见之,慰其忧,增其忧,殆非所以处王公也。虽然,君与亲一也。在亲为亲,在君为君,世宁有笃于亲而遗其君者乎?图而赋之,以表公之孝,以劝公之忠而又以公之能愧人之不能。振颓风,扶世教,固有位者之事。诸公岂无意乎?览者当自得。  

 

赠李刘二生使还江右诗序  

 匡庐白鹿之故址,自宋考亭朱晦翁一尝作新之后,遂无闻焉。我朝文教诞敷,乡先辈翟公守南康日,始图创复旧观,潮阳李先生继之,白鹿书院之名复闻于天下。

成化十七年,西按察使耻庵陈先生乃谋于提督学校宪副钟公、事冷庵陈公、叅祁公,然以作新斯文为已任,予于考亭之学亦私淑诸人者,宜领教事。乃具书币,告于巡镇,遣二生李士达、刘希孟如白沙以请。同时,司、藩、臬诸贤咸与闻之,外则东白张先生、广东大方伯彭公按、察使闵公、吉水袁德纯,各以书遗予。云辉日映,交迸衡宇。

二生以诸公之命命予,予览币而惊,置书而走,走且告曰:“二生莫误。诸公欲兴白鹿之教,复考亭之旧,必求能为考亭之学者,夫然后可以称诸公之任。使乃下谋于予,是何异借听于聋、求视于盲也。予闻之:君子之使人也,由其诚,不强其所不能。诸公即居予于庐山,予所能也;居庐山以奉诸公之教,非予所能也。二生其审诸?”

于是,邑中闻有诸侯之使,自邑令佐以下至士庶耆老,源源而来,靡不观感。李生丰姿秀发,言论是非,不茍雷同。刘生貌恭而言慎,确有据守。俱称为东白门人也。予甚爱之,留且弥月矣。二生以诸公之命久不复,辞去。予既返诸公币,复为诗别之,所以致区区于二生,而申景仰于庐山也。是日宪副陶公过白沙,邑长丁侯、乡诸士友,各赋诗以赠。帙成俾予序之。  

 

味月亭序   

成化丙午春正月,五羊何子有载酒过白沙,对月共饮,延缘数夕。告予:“曩梦游仙甚适,扁所居第为味月亭,识梦境也,愿乞一言以归。”予口占一绝句云:“骑羊仙客去仙城,风韵千年落杳冥。罗浮道士来何处,笑倒君家味月亭。”戏谓子有曰:“君不知罗浮道士耶,尝俯仰子之亭矣,”因抚掌笑。前此五年,予被征过郡,通名子有之庐。道士即予,盖寓意耳。  

 

赠容一之归番禺序                

容生卓锥无地,从予游者十有一载,未尝对人作皱眉状。入京师,见声利烜赫辄不乐。语人曰:“古之仕者,将以行其志耳。徒食人禄而不知耻,虽吾不能以一日居。”生之志可谓笃矣!顾以予之疎缪不能辅其为仁。是生虽有美质而其学未底于成,由吾之虚名误之也。虽然,生之志岂易为哉!圣贤之言具在方册,生取而读之,师其可者,改其不可者直,截勇往日,进不已古,人不难到也。但恐游心太高,着迹太奇,将来成就结裹处,既非庸常意料所及。而予素蹇钝,不能追攀逸驾,仰视九霄之上,何许茫茫。生方锐意以求自得,亦将不屑就予,又安知足履平地者果为何如也?千里之行,始乎跬步。生慎由之。陈先生习忘久矣,生归见毅卿,其亦以是语之。  

 

 

道学传序  

 自炎汉迄今,文字记录着述之繁,积数百千年于天下,至于汗牛充栋,犹未已也。许文正语人曰:“也须焚书一遭。”此暴秦之迹,文正不讳言之,果何谓哉?广东左方伯陈公取元所修宋史列传中道学一编镂板与,同志者共之。宋史之行于天下有全书矣,公复于此留意焉。噫,我知之矣。

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后世由圣门以学者众矣,语忠信如圣人,鲜能之。何其与夫子之言异也?夫子之学,非后世人所谓学。后之学者,记诵而已耳,词章而已耳。天之所以与我者,固茫然莫知也。夫何故?载籍多而功不专,耳目乱而知不明,宜君子之忧之也。是故秦火可罪也,君子不讳;非与秦也,盖有不得已焉。

夫子没,微言绝。更千五百年,濓、洛诸儒继起,得不传之学于遗经,更相讲习而传之。载于此编者,备矣。虽与天壤共弊可也。抑吾闻之,六经,夫子之书也;学者徒诵其言而忘味,六经一糟粕耳,犹未免于玩物丧志。

今是编也,采诸儒行事之迹与其论着之言,学者茍不但求之书而求诸吾心,察于动静有无之机,致养其在我者,而勿以闻见乱之,去耳目支离之用,全虚圆不测之神,一开卷尽得之矣。非得之书也,得自我者也。盖以我而观书,随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此野人所欲献于公与四方同志者之芹曝也。

承公命为序,故及之。公名选,字士贤,浙之临海人。先公勿斋先生宰新城,遗爱在民。公称其家学云。 

 

杂诗序   

余自成化辛卯秋九月以来,绝不作诗,值兴动辄遏之。至今年夏四月,余病小愈,扶杖出门,俯仰上下,欣慨于心。师友代凋,知己悠邈,殆亦不可为怀。反乎中堂,童子弦歌,蹶然厥中。情危境逼,因缘成声,积旬所为,凡得诗若干。此外,又有闻蛙、闻杜鹃、示跛奴、诘李翁奴、送西宾笔等,通若干诗。微觉旷日,既反于故戒?晦日取阅之,皆诚意所发,辞不虚假。序而藏之用示儿子。  

 

送李山人诗序  

 成化辛卯春,永丰人李立武挟风水之术过白沙访予。一日,以其术相地于蓬莱馆,指其上土涡谓余曰:“仰天湖也。”余不能识其然否。西北历昆仑之麓,出入十二郍环以青山,蒙以白云,余于是俯仰乐甚。李君既四顾无所得,复叹仰天湖之胜,以为奇绝。余于李君,盖各适其适也。作诗以贻之。  

 

送容一之如永丰诗序   

县主丁侯景仰一峰罗先生,于既殁乃以学生容贯充吊祭使如永丰,而归其赙于先生之子清极。贯云,当自永丰东走金陵,谒木斋庄先生于江浦,然后归。一念怀贤,无间存殁,可壮也。歌以送之。歌曰:“还从江北话江西,谒墓人来见木斋。长江亦是东湖水,何处吟风弄月台?今朝何事又离群,南北东西一片云。如此行藏都未定,老夫扶病欲随君。  

 

东圃诗序   

南海范规从予游,尝闻规之父东圃翁朴茂,于人无怨恶,早岁出入江湖,既倦而归,圃于西江之浒、花山之阴,因寄号曰东圃。东圃方十亩,沼其中,架草屋三间,傍植花卉、名木、蔬果。翁寄傲于兹,或荷丈人莜,或抱汉阴瓮,兴至便投竿弄水,击壤而歌。四时之花,丹者摧,白者吐。或饮露而飡英,或寻芳而索笑;科头箕踞,柽阴竹影之下,徜徉独酌;目诸孙上树取果实,嬉戏笑语以为适。醉则曲肱而卧,藉之以绿草洒,之以清风寤,寐所为不,离乎山云水月,大抵皆可乐之事也。

规别白沙去游曹溪洞,不相见数年矣。一日复来,与规语,如闻陈子昻、李太白赋感遇诗,一喜一愕,规亦奇矣哉。比归,以东圃诗为请,且曰:“无以娱亲故也。”予乐闻东圃翁为人,而怜规之志不可违也,赋排律十韵以赠之。东圃名真,字则未闻也。诗曰:一老胥江卧,濒江一圃开。林春烟淡,泊地暝月徘徊。尽日扃茆宇,残年寄酒杯。山蹊人不到,庭竹凤飞来。静得丘园乐清无市井埃。云封朝几白,风入夜弦哀。细雨携锄去,轻筇看药回。江山吾晚暮,梨栗尔婴孩。天上群龙远,花前独鹤陪。谁为求仲侣,心迹总悠哉。  

 

寿张抚州六十一诗序

  有刚气者常伸于万物之上。人谓两山傲,岂真傲者耶?两山谢郡归,今年六十一有以矣。两山之子诩也,从予游,限于宫守,不得奉巵酒为两山寿。为作长句以寿之。其辞曰:“太守春秋踰六十,面如丹砂发如漆。挥毫落纸神飘逸,拄颊向空思纡。白云满野山露骨,谁道头衔非外物?笑傲得之宠为失。平生自许刚不屈。两山宴做何处山,愿效南山保终吉。弘治庚戌二月初吉,白沙陈献章书。

 

周氏族谱序

   周氏之上世居洛阳,自昭信府君仕元,为昭信校尉,累有功。世祖尝手抚其肩宠之,时人为之号曰 “御搭手”周云,厥后从伯颜下江南,始不乐仕,退隐湖州之长兴,寻徙德清。因感异梦,求所卜地于县西门外。积谷口之前一里许,山水明秀,一如梦中所见,大喜,以为神授,遂定居焉。

昭信娶长兴姚氏,生两提举公,长公一子,讳子成。居本里井头。少公长子讳亨甫,元季任典史,居河口。次子讳通甫,居县西。各随所居地为派。长公之派一,少公之派二,统之为三大派。三派之后,或隐或仕。国朝洪武初,任户部主事讳子和者,典史君之次子,显于河口县西。自通甫君以下六传至封君,鼎以其子。今吾省多少参公中成化乙未进士第,选工部主事,迁礼部员外郎。继迁郎中,遂参吾省。诸派之中,此其尤显者也。公以弘治己酉始至白沙。未几,公复来,与言家世缨簪,以其族之谱请序以付梓。予以不敏弗许。数载之内,屡致书嘱邦伯东山刘先生、按察使陶公交致其恳。既而,公复以书来,曰:“吾周氏自昭信以上居洛阳,世次无考。今谱断自可知,以昭信府君为第一世祖,其不可知者却之,不敢妄有攀附,以诬先代而诳后人。先生幸为某序之,将无负于先生之言。”某于是不敢复以不敏辞于我少参公,而嘉周氏之谱不务穷于远,为信谱也。

 

诔李亨诗序

  李亨之交于予十六载,意笃而业不光。一旦弃我而死,不塞望矣,吾所以不能不为之恸,而深追憾于平日也。呜呼,李亨尚能闻予斯言否?

  李亨死,有子才五岁,四女皆幼。揭而委之一寡妻,是可哀也。其生以癸丑某月某日。卒于成化庚寅六月某甲子,年三十八。

   属纩之秋,适林缉熙自宝安来白沙,览诗而哀,故亦同作。明年某年某月,葬李亨于某所。其亲友马广氏请勒诸石为墓铭。

 

送罗养明还江右序

永丰罗养明,丁酉春承一峰先生命来白沙。一峰,贤者也,而养明其爱弟。与语连日夜忘倦。昔之善称人者,曰碧梧、翠竹,又曰芝兰、玉树,若养明其可称也已。

养明喜论诗,予特爱其优柔不迫,近古诗人情态,稍与养明言之,养明日记吾语,手录拙稿以归,予亦不能辞也。虽然,君子之所以学者,独诗云乎哉?一语默,一起居,大则人伦,小则日用,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此之谓知。其始在于立诚,其功在于明善,至虚以求静之一,致实以防动之流,此学之指南也。养明归,质之一峰,一峰不予谬也,岂非千载之幸欤?律诗而章以赠其别,不足为一峰道也。

 

○记   

 

韶州风采楼记  

 宋仁宗朝除四谏官,其一人忠襄余公也。蔡君谟诗云:“必有谋猷禆帝右,更教风采动朝端。”弘治十年春,韶守钱君镛始作风采楼,与张文献风度楼相望。忠襄之十八世孙英走白沙,谒文以表之。

夫自开辟达唐,自唐达宋至于今,不知其几千万年。吾瞻于前,泰山北斗,曲江公一人而已耳。吾瞻于后,泰山北斗,公与菊坡公二人而已耳。噫,士生于岭表,历兹年代之久,而何其寥寥也。则公之风采在,人争先暏之为快,如凤凰芝草不恒有于世也,可知矣。如公之才,得行公之志,所谓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公固有之。公有益于人国也,大矣。虽然,一谏官岂能尽公哉!颜渊问为邦,孔子斟酌四代礼乐告之,颜渊,处士也,何与斯理耶?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不迁不贰,以进于圣人。用则行,舍则藏。夫子作春秋之旨,不明于后世矣。后之求圣人者,颜子其的乎!时乎显则显矣,时乎晦则晦矣。语默出处惟时,岂茍哉!英乎,勉诸。毋曰忠襄可为也,圣人不可为也。  

 

古蒙州学记   

立山复州治之几年,今云南左布政使乐安谢公绶始领右方伯之命来广西,其民举欣欣然喜而相告曰:“公复来,公复来。”庐陵彭君栗适知州事,问于诸父老。诸父老跽而言曰:“是再造我民者,我何可忘!吾州,古蒙州也,唐改立山县,国朝洪武间,革为古眉巡检司。时草寇窃发,民亡者过半。比年以来,猺獞横据其地,盗日滋而民日孤。成化丙申,巡抚都御史朱公英督两广军征荔浦破贼,贼惧。招之,獞老李恭着首遣其子来纳欵。公前以叅议佐巡抚于戎,议城立山。立山本州岛治在桂林平乐之间,为藩腹心。今之忧,无控暴之地以居民耳。州复则民定,寻请于上,许之,乃营立山,是役也,公与按察副使范公镛、都指挥王公辅更主相之。明年丁酉,州治成方,进军荔浦。时桂山岩恃险后下,一军怒,将尽歼之。公廉其胁从者,得七百余人,释遣归农。贼以此倾信。招所至,猺獞视我立山咸来。此公以好生一念之仁,代血战数万之兵也。今也,吾民之亡者复。复而为州,昔之戕吾民者,今革面为编氓。我有农桑,我有塾庠,生我有养,死我有藏。公之再造我民也,我何可忘!”于是彭君籍记诸父老之言,将碑于学宫以传,而谋于提学时可周先生。周先生三致彭君之恳于予,俾为之记。

嗟乎,彭君诚不私于公,而思惠其州之人士乎!请为言之:、七百死命归,农何致群凶之纳欵?州亡州复,在民何关于公之一念?动于此,应于彼。默而观之,一生生之机,运之无穷,无我无人无古今,塞乎天地之间,夷狄禽兽草木昆虫一体,惟吾命之沛乎盛哉。程子谓“切脉可以体仁”。仁,人心也。充是心也,足以保四海;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可不思乎?

圣朝访古设学立师,以教天下。师者传此也,学者学此也。由斯道也,希贤亦贤,希圣亦圣,希天亦天。立吾诚以往,无不可也。此先王之所以为教也。舍是而训诂己焉,汉以来陋也。舍是而辞章已焉,隋唐以来又陋也。舍是而科,第之文已焉,唐始滥觞,宋不能改,而波荡于元,至今又陋之余也。

夫士何学?学以变化气习,求至乎圣人而后已也。求至乎圣人而后已也,而奚陋自待哉?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周先生师表一方,彭君为州守,谒文山泽之癯,非俗吏,是以冒言之。诸生疑者,请质于周先生,其必有兴起焉者。甲倡焉,乙和焉,俯焉孜孜,其传寖多,其化寖博,其于公也有光焉。则斯文也,其犹庶几泮水之颂欤。于是乎书。  

 

程乡县儒学记   

潮之程乡县儒学倾圯久矣,今按察佥事雩都袁公庆祥处分以新之。明年,巡按广东监察御史刘公缨分巡岭东道,佥事王公某往来为之劝借财用,或拓地以相其成。

凡学宫之设,有文庙,有明伦堂,前后位置,所具皆同,亦程乡之旧也。袁公因地之形势广狭而更张之,尊左则庙,次右为堂,皆南面而并峙,此则学之大观也。庙主以像,世相沿袭,有异授之嫌,而未详其所自意者,古以尸祭之遗意欤。庙前树杏为坛,夹以两庑,戟门之东祠乡贤,西祠后土。泮池在棂星门之内,池之左为宰牲所,堂之东西偏为两斋,为诸生号舍。道义门与儒学门相望,东庑之上神库,西斋之上神厨。庙与堂之间,会馔堂居之,北列廨宇。凡此,皆出于袁公之规画,授图于县令俾成之,总之为屋若干楹。自辛亥迄癸丑,三易寒暑而后成。其形胜虽极壮丽,则亦天下之通制,不书可也。

袁公不以风教落第二义,追惟古先圣王立学教人之本意而作新之。袁公所以望于程乡,则不可不以告也。

今夫南面而堂,一以奉古之人,一以居今之人,卑尊并立乎其间,此虽因地而寓形,而教未始不存也。夫子太极也,而人有不具太极而生者乎?语以四科称群弟子,由汉而来,儒者以言语称者几人?以政事称者几人?以文学称者几人?其间足以方驾古人而绝尘于当世者亦鲜矣,况德行乎?颜子超然有见于卓尔之地,所以遨游乎圣人之方,而玄同乎圣人之神者,非可揣摩而得也。故其言曰:“夫子步亦步,趋亦趋,夫子奔轶绝尘,而回则瞠乎其后。”微颜子,其孰能知之亲切如此?夫茍从事于斯,虽未即优入颜域,亦庶乎闵冉之间,而由求又有不屑为者矣。

予尝闻程乡风俗善多而恶少。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夫三尺童子,闻人称其善则喜,称恶则怒,是何心哉?予老矣,彼将有感吾言而兴起者乎?

县令辛君竟以袁公之命,具其事之本末,遣生员陈珀乞记于予,故为之一言。叶柏、钟誉、杨伟咸以义官董兹役,柏又偕珀来谒文,费莫大于纳粟,指挥陈昂、义官钟华次之。其余助者又七十余人,名氏多,不能具载,宜列之碑阴云。  

 

程乡县社学记   

国朝开设学校,自胄监至于府、州、县,备矣,惟乡之社学不列于官,待有司而后兴。吉之永丰刘侯彬由戊戌进士来令程乡,首以教化风俗为事。相地邑中,得东西员城;得水南村,北距城五里;得大枯树,南距城八十里。各就其地之便,建学宫一所,为社学者四。学宫之制,正北为正蒙堂,东西两斋相向者无不同也。其在东者,堂后考亭之祠,前有春浣池、咏归桥,皆揭之于亭。其在西者,堂南考亭之祠,其后退省有轩,燕休有所。在南北者咸无焉。

此小子之学也。是学也,贫富贵贱,才不才共之,无所择于其人。学宫既成,侯以谕诸父兄,诸父兄咸喜。退,各以其子弟来受学。则为延师以教之,买田租米一百石以供束修之需。品量所,给视所领子弟多寡,东西各四十石,水南之受二十石,大枯成于诸学之后,未有受焉。

县东五六里,有地曰周溪。山势自北而来,迤逦南下,峰四绕如城。远望不知溪发处,但见自出山东北隅流入,溶溶洋洋,横于坡陀之麓。上有曲池,状如半月。侯顾而乐之,又爱溪之名,寻即其地构堂于曲池之上最高处。图太极图于北壁,前作讲堂,左右为楼。居楼外凿二石井,泉甘而洌,谓之天泉井。榜其门曰:周溪书院。周溪之门少东,过云步桥,北折数百步,山曰云洞,与太极堂东西相望,因辟地作亭,寓之云谷之号。侯政暇辄往游焉,瞻眺徘徊,如有求而弗得。侯安取于山水若是勤哉?已上诸役及买田之费,侯悉以其在官所当得者,积岁成之,一不以扰民。教谕李君钦、训导陈君禄具图与事,遣生员钟宏走白沙,属予记之。

古者,王畿置小学于辟雍之侧,其在侯服邦国,则列于庠序之右。今之郡县学,古之大学也;今之社学,犹古之小学也。天下风俗美恶存乎人,人之贤否存乎教。观今之风俗,则今之人才可知矣。予尝终夜思之,其不及古者,有司非与庠序之设。六经之训固在也。以小学言之,朱子小学书,教之之具也;社学,教之之地也,其皆不可无也。天下之事,无本不立。小学,学之本也。保自然之和,禁未萌之欲,日就月将,以驯致乎大学,教之序也。然则社学之兴在今日,正淑人心、正风俗、扶世教之第一义也,胡可少哉,胡可少哉!

侯之心犹未但已也,曰:“我有司也,资于何以治?资于何以教?山名水名,我思古人。世岂无庶几者乎?”于是为之意以感之,为之地以处之。十数年间,东西行过程乡者多矣,未闻有吟风弄月而来。足以副侯之心者,侯岂敢必哉!或谓予曰:“侯来程乡居几年,寄怀山水之间,不屑屑于簿书。侯何心!今且去程乡矣。侯其埃溘斯世,将高栖而远遁乎?”以是为知侯,予盖不知也。并记于是。  

 

重修梧州学记   

百粤之区几千里,东望五羊,西通八桂,苍梧界其间,皆古之名郡也。成化改元,都御史韩公始于梧州开设三府,病一学宫之不称,亟选地于州城之南一里许,迁焉。弘治丁已秋,邓公来总督两广军务,谓不可以军旅之事先俎豆,于是因前人之旧规而益修之。凡韩公所欲为而未暇及者,至是大备。盖昔之薄者厚之卑者起之。表柱石以壮阙门,榜化龙而侪起凤;神厨神库交映乎前,礼堂膳堂并立于后;斋舍廊庑,登降阶级,莫不焕然一新,盛矣哉!

夫人之去圣人也,远矣。其可望以至圣人者,亦在乎修之而已。茍能修之,无远不至。修之云者,治而去之之谓也。去其不如圣人者,求其如圣人者。今日修之,明日修之;修之于身,

修之于家,国修之于天下,不可一日而不修焉者也。明道先生言于朝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彼学政之不修,斯道之难立,后生无所兴起,无以成造就之功。然则,风俗何由而正,贤才何自而得耶?因时而立教,即物以显义。意者督抚所望于苍梧之士,宁不有在于斯乎?嗟夫,有开厥先,有成厥后。喜二美之骈臻,超八荒而独立,然后见夫子之门,廓然洞开,可望而不可即,况于广大尊严,端凝洒落,默契乎人心;正大之所存,与山岳而并峙,显着乎烟霞;岁月之所积,与大化而同流,不可动摇,不可束縳也哉!此则病夫所自励,以佐督府所望于苍梧之士者也。

州别驾谢君湖承督府命董兹役,至是讫工。复以教授钟君偕生员陶荆民来征记。章于督府旧也,督府命之,义不可辞,于是乎书。  

 

书龙冈书院记   

父兄不以其言为子弟师。业修于身,子弟习而化之。其为教也不一,因其世箕裘异焉耳。农。商技艺各有教,岂直士哉!

昔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道大行于天下,孔子不得其位,泽不被当世之民,于是进七十子之徒于杏坛而教之,择善力行,以底于成德。其至也,与天地立心,与生民立命,与往圣继绝学,与来世开太平,若是者,诚孔子之教也。大哉,教乎!

今父兄爱其子弟,教以六经,诵之也,惟恐其言之不熟;讲之也,惟恐其旨之不明。似矣,不知其身之所教,与七十子之进于圣人同欤?否耶?江西抚之乐安有龙冈书院,今都御史谢公绶六世祖均福始建,与其弟均寿讲学其中。福后以宏词领信州,寿亦举进士守来阳。岁久,栋宇就废公,之父某复即其地而新之,既而诸子皆以文章取科第为显官。公谓其子琪曰:“书院无田,奚以守?”琪买田百亩,择谨厚者掌之,以供祭祀及束修之费。公巡抚湖广,两遣使走数千里至白沙,谒文记之,且以教其族之人。

予少无师友,学不得其方,汨没于声利支、离于秕糠者,盖久之。年几三十,始尽弃举子业,从吴聘君游。然后益数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取向所汨没而支离,者洗之以长风,荡之以大波,惴惴焉,惟恐其苗之复长也。坐小庐山十余年间,履迹不踰于户阈,俯焉孳孳,以求少进于古人,如七十子之徒于孔子,盖未始须臾忘也。

谢氏之先以儒起家,传数世,至公父子兄弟,皆能以文章取科第,出为当世用。肩摩踵接,盛于一门,其得于龙冈者,不亦多乎?虽然,父兄之教,子弟之学,将不但如是而已也。今之学于龙冈者,一短檠课之外,未有闻也。公能亮予言否耶?横渠先生语学者“必期至于圣人而后已”,予于谢氏,岂敢谓秦无人。  

 

丁知县庙记   

丁侯为县六年,卒于官。历观我邑令,自洪武迄今,求丁侯未有也。侯仕不为已,耻以俗吏自居。始至,着礼式一编,择立乡老各数人使统之。俗淫于侈靡,富者殚财,贫者鬻产,上无以为教,下无以为守,俗由是益坏。乡都老以礼正之。每岁按民丁产输钱,谓之均平钱,上下交侵,民受其害;侯量入为出,岁输以还,使民不知有役,民甚赖之。时有横征虐民,侯蹙眉曰:“守令之政在养民,坐视其困而不救,安在其养民也?”力请罢之。虽以此得罪,不恤也。

侯之性,略于承奉而严于鬼神。灌献必亲,执事有恪,春秋之祭肃如也。凡祀典所载,有功于名教者,为立祭田,使人守之;其不应祀者,毁之。至于接人也亦然,可者与之;不可者斥之。其驭吏也,不察察于案牍,吏不敢欺;其莅众也,民服其威断明察,奸伪鲜作。

夫县令官卑,刑赏不加于天下,而天下治忽由之。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故予尝谓侯用世,才其有所试矣。夫岂茍哉!

侯以仕为学,政暇必走白沙,往返,岁月内不知其几,顾何取于白沙耶?甚矣,人不可无志也。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侯亦无所不愿学,而切于救民,急先务也。

死之日,耕者吊于野,行者吊于途,有老妪夜哭于其庐,旦往问之云:“妪何哭之哀也?”曰:“开岁役且至死者,不可作已。”故侯之为县多可书,其得民之实在节用。去之十有二年,邑人共立庙于白沙,祀之如不得已焉者。

思侯之功表之,非以儌福于神也,后来继令者,亦将有感于斯乎!侯名积,字彦诚,成化戊戌进,士宁都人。  

 

肇庆府城隍庙记  

 端阳城隍庙在刺史堂之西,岁久就弊。弘治癸丑冬,郡守黄侯撤而新之,命生员陈冕来征记。侯,丰城人,名琥。予曩从吴聘君游,往来剑水,尝一宿其家。自侯来守端阳三年,愈相倾慕,安能已于言耶?

今天下府州县,有城郭沟池,有山川社稷,有神主之而皆统其祭者,谓之城隍。神,古制,也不俟言,矣然神之在天,下其间以至显称,者非以其权!欤夫聪明正直之谓,神威福予夺之谓权。人亦神也,权之在人,犹其在神也。此二者有相消长盛衰之理焉。人能致一郡之和,下无干纪之民,无所用权;如水旱相仍,疫疠间作,民日汹汹,以干鬼神之谴怒,权之用始不穷矣。

夫天下未有不须权以治者也。神有祸福,人有赏罚。失于此,得于彼,神其无以祸福代赏罚哉!鬼道显,人道晦,古今有识所忧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说者谓吾之心正,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气顺,天地之气亦顺。乌呼,孰能信斯言之不诬也哉!侯治端阳,民畏而爱之,盖有志者也,故专以其大者告之,余皆在所略。  

 

恩平县学记   

恩平,古恩州之域。国朝置恩平驿,隶阳江县,今恩平堡是也。堡立于成化之己丑。先是西獠入寇,景泰天顺间,剽掠高凉以东,亘数百里无完城。民争起从贼,远迩巢垒相望,此其地也。成化改元,圣天子念而广夷贼未平,命将讨之,而用其偏师于此。既而贼势复炽,当道者以恩平地四达难守,简畀我邑令。郁林陶侯素有威略,至则急捣其巢穴,亦既杀其桀黠者,遂以其众还各郡县且数万人。而虑其向背靡常,即一旦复起为患,有如前日充斥,其将何以待之?此堡所以建也。

成化丙申,左都御史彬阳朱公奉敕总督而广军务。既至,环眂列郡,昔常为贼所破者,亟谋所以善其后。谓恩平故多虞,且其地介数邑之间,当东西行之冲,送往迎来,民劬于道路者无虚日,不如以堡为邑便。会我陶侯亦以边功累升按察副使,奉玺书专经略是方。公于是俾侯成之。区画既定,悉以上闻。凡割阳江、新会、新兴三县人户三千户,粮一万石。县仍驿名,城以堡建,无所改于其旧。城之中为治戎之所,东则县治,西则学宫。既成,诸士子远近云集,学舍不能容。诵弦之声盈耳,过者叹曰:“美哉,洋洋乎!昔为盗贼之垒,今为诗书之府。谁之力欤?”邑令翁君以书属予记其事,而于学宫尤惓惓焉。甚矣,翁君之明而保民也。

自有边患以来,狼吞虎噬以残民之生,人所知也;汤沸火烈以贼民之性,人未必知也。颠沛流离,死生利害怵于前;而父子失其亲,兄弟失其爱,鼓之以斗争之风,置之于水火之地,则五品之伦、五常之性与生俱灭,诚不可不惧也。卫灵公问军旅之事,孔子辞以未学,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自今观之,昔者军旅之兴,虽以拯民,亦以弊民。弊民之政,孔子所不忍言,岂得已哉!今地方宁谧,文教聿新,俎豆之事安可一日而不讲耶?邑长俎豆其政而忠信发之,学宫俎豆其教而忠信导之,诸士子俎豆其志而忠信体之,习端而俗正,教立而风行;民乐生而好乱者息,士有耻而慕义者众,则刑罚可省,礼义可兴,囹圄可空,干戈可戢,守令之责尽矣,而君之志宁不亦乐于斯乎!

予不文,谨具其事始末与其所当先者以复君,碑于学宫,俾来者有考焉。君名俨,莆阳人。  

 

新迁电白县儒学记  

 邑何迁,迁避寇也。先是,电白在高州府治之东,按察佥事陶公提兵过之,顾谓其守宰曰:“形胜不足以守,邑宜迁,迁必于神电卫焉。其地广可以容其城,固可以守。去危即安,民之赖也。舍兹弗图,志不在民也。”知府孔侯镛以公之说闻于上,遂迁焉。时成化戊子岁也。

学宫在县治东。南当是,时寇贼未,殄草屋一,间奉大成木主而已。岁丙申,公以秩满迁副使,奉玺书专经略是方。每一过之,未尝不瞻顾徘徊,以学校之兴废为己责,而叹其力之未遑也。明年,寇乃克平,是方之民寄命于盗贼之水火者几二十年,至是始逭。

公往来巡省诸郡县,俾劳来匡直,咸尽其方。越二载而民之病者苏,仆者起矣。公顾力可及,以状请于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右都御史朱公,首创学宫,次及诸役,许之。于是辟土为基,度财为用,而属是役于某官某使督之,以已亥三月某甲子始事,越明年八月某甲子而舍菜焉。

宫宇峨兀,门观轩敞,神像清严,器用具足,缭之以宫墙,饰之以丹漆,诚壮诚丽,遂为一郡学校之冠。其它若县治、若城隍社庙、若藩臬行司以及邮传邸舍,桥梁道路,一一区画成之。营材于山,民不知劳;为陶于野,财不妄费,而皆以一当百,以百当万。故役之烦者化而为简,难者化而为易。公勋庸着于武事不可胜计,世称公通变无方,亦焉往而非是也哉!

韩君某来守是郡,既至,睹众美之具成,乃叹曰:“博哉乎功!”历审其为之先后,又叹曰:“公留意学校,功先庶务,其重如是乎!”乃具书弊,遣其属蔡钟英如白沙,请予记之。辞,不获,推古学校之意而言曰:“学校一也,所以有古今之异者,存乎人。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程子曰:‘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已。’夫学以求仕之所施,仕以明学之所蕴,如表里形影然皋。夔、稷、契、伊、傅、周、召,其载于典、谟、训、诰,仕者之所施也,有为已之心乎?颜、曾、思、孟、周、程、张、朱,其传于着述文字,学者之所蕴也,有为人之心乎?诸君子显晦不同,易地而处之,有不相能者乎?

自古有国家者,未始不以兴学育才为务,然自汉而下,求诸学校之所得名世者几人,有不由庠序而兴者乎?是故学校之设,其重在于得人;学之道,其要在于为已;古之名世者,舍是无以成德。甚矣,斯学之不讲于世也,久矣!公所望于学校,意者其在此乎!公名鲁,字自强,广右之郁林人也。始恩授吾邑丞,公之先公成,浙江按察副使,死事武义云。  

                                        

新会县辅城记  

 吾邑辅城,周遭六、七里,高若干尺,东南际水,西北凿城,下为池,旁植刺竹,施蒺藜其中,为营门以守。尝记往年西寇之来,凭陵高凉以东,破关袭城,势,如建瓴,至此则截然而止,如虹霓之收急雨。由是而吾民之丘陇以完,室家以安,鸡犬以宁,仓箱以盈,燕有岁时,乐有宾客至于今各得其所者,则谁之赐乎?

始者吾谓陶公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以此而尽吾心,则庶政无不修,用人无不当,理财无不富,治兵无不强;不知乎此,而欲徒恃其末,盖后世以法劫制天下,区区之为也。公之功固大矣,而圣人之道非耶?”

公曰:“不然。行圣人之道有二术,内之曰心,外之曰权。无其心,则权为挟私妄作矣;无其权,虽有其心,将安施哉?今夫用行伍之人,取其长不责其备,宥其过以图其功可也。或者过于求实,一疵不贷而用舍乖张矣。今夫理财于扰攘之秋,非常赋克取之民,故椎牛洒酒,丰犒厚享,非以醉饱为德,所以作士气也。顾小利而忘其大体者,则朝夕与小吏计牙筹算赢余矣。今夫治兵于阃外,号令则大将主之,而吾每以偏师从事,况夫深山穷谷,民獠杂居,善恶同状,生杀在前而节制不一,沮我者惟以杀无辜为言矣。此事之所以难行,而心之所以不孚于人也。”乌呼,兵,凶器也,岂得已哉!

公从事于兹余二十年,吾民之老者以死,少者以壮,事功在边隅,日远日忘,盖不可以无纪而垂告于将来也。今西师戒严,盗贼塞路,吾欲于知力之外而纲维乎?是则孰与语哉!  

 

云潭记  

 白沙之西山则圭峰也。东北连数峰,最胜者为绿护屏。屏之南有潭渊然,曰圣池。下蟠蛟龙,龙嘘气成云,变化万状。

里生周镐偕其季京来谒予白沙。时维仲春,风日晴美,予与二子携酒饮于西山之麓,班荆而坐,仰而四顾。有云起绿护屏,炫烂如丹青,郁纷若祥瑞。予顾谓二子曰:“是圣池之云也,伟哉观乎!”二子愀然正襟侍侧,曰:“是吾先子之志也。先子居龙溪垂五十年,无他嗜好,惟喜为云潭之观。故先子之号曰云潭。”予曰:“嘻,有是哉!若先子我旧,不幸早世,不及见若兄弟长也。若岂尽闻之乎?居,吾语汝。夫潭取其洁也,云取其变也。洁者其本乎?变者其用乎?”二子齐应曰:“然。”予曰:“未也。野马也,尘埃也,云也,是气也,而云以苏枯泽物为功。易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是也。水以动为用,而潭以静为用。物之至者,妍亦妍,媸亦媸,因物赋形,潭何容心焉?是之取尔。”二子喜相谓曰:“先生命我矣。”于是复进而告之曰:“天地间一气而已,诎信相感,其变无穷。人自少而壮,自壮而老,其欢悲、得丧、出处、语默之变,亦若是而已,孰能久而不变哉?变之未形也,以为不变;既形也,而谓之变,非知变者也。夫变也者,日夜相代乎前,虽一息变也,况于冬夏乎?生于一息,成于冬夏者也。夫气上蒸为水,下注为潭。气,水之未变者也。一为云,一为潭,变之不一而成形也。其必有将然而未形者乎。默而识之,可与论易矣。二子于是起而再拜,乞书,为云潭记。  

 

潘氏祠堂记  

 一善可书也,吾书之。吾畏多言也,信多乎哉?不多也。伤俗之益偷,吾无位也。言不能化而入,恶在乎多言也。善者,吾斯进之而已矣。潘某氏者,南海之着姓,老而无子,曰:“吾无继可也,兄弟之子,犹子也。同吾胞者几人,继其世者若干人,可以执笾豆,可以守宗庙,可以事继述而传无穷矣。吾何忧,吾,无继可也。”以其所有者归之祠以卒。噫,兹可悯也已。若是者,其亦足与乎,其无足与也。

尧之时,比屋可封,降自后世,不以善而以利,父子也而不用情,兄弟也而阋于墙,妇姑勃豀,朋友按剑者,皆是也。夫恒人之情,莫甚于顾其私而不忘其后。某也,致孝乎祖祢,委祝乎兄弟,其生也若遗,其死也若虚,非,求马于唐肆者欤?未可知也。伯氏某成某之志,以其地三亩,构祠屋三间,以奉四代神主。其田若干亩,以供常祀。诗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其斯之谓欤!

某之从子,上舍生汉也,有一日之雅于白沙,来请记其事,予不能辞也,于是乎书。  

 

增城刘氏祠堂记  

 古圣贤以民德归厚,必曰“追远”,又曰:“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庙始迁之,祖而祭之,古之制不可考已。君子随时变易,以不犯其分而得其心,盖人情出于天理之不容己者,夫何嫌欤?

古之仕者世继,死者有庙,生者有宗,恩相庆而死相吊,百世不相忘。世降俗偷,盖有不然者矣。邸第之雄,田园之美,肥甘艳丽,饱妻子,祖考所栖,与虫鼠为伍,残膏剩馥,何有及之,其鄙陋污秽,可胜道哉!

中古之王天下者,尝为卿大夫作家庙以愧之,卿大夫犹然,况士庶乎?先世之流风余韵,至此几绝。以吾之一身散而为百体,拔其一毛而心为之痛是,孰使之然哉?且人之赋于天命者,有贤不肖、贫贱、富贵之差,吾之所以仁爱者未能皆然。贫贱不薄于骨肉,富贵不加于父兄。宗族者谁乎?故曰,收合人心,必原于庙。

宋之惠州守刘仲明自南雄迁增城,有刘氏自仲明始也,传至今太学生瓛,十有二世。其先世尝庙而祀之不迁,又置田以供祀事,以图无穷,颓而复起者再矣。父有积薪,子不析而爨之,世岂少哉!

瓛自言系本元城,世有衣冠,曰缘者,瓛之父也,曰汉曰孔、祥者,瓛之诸父行也,一念追远之同。天顺甲申,始拓庙旁之地而新之,庙成而诸父亡矣。成化庚子,瓛之兄瓒又率其族兄弟而增修之。前堂后院,栋宇层起,焕如也。四垣竹树周遭,过其门者咸以是称焉。于前有光,于后有继,于士大夫其无愧哉!

今年秋,瓛因林时嘉再至白沙,子示之诗云:“一雨变新凉,炎埃洗除尽。庐山昨夜灯,已照刘宗信。”故为之记,以诏其后人。 

 

永慕堂记   

予幼时读孟子:“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窃疑孟子之言抑,扬太过。爱亲,人子之至情也,不待教而能,不因物而迁,人之异于圣人也,岂相悬绝若是耶?比弱冠求友于四方,多识当世之士,择其贤者能者而师之,其不可者而改诸,内外轻重之间,槩以孟子之论,其役志于功名,其循情于妻子,其思慕其亲,其不以皓首而愧垂髫者,希矣。然后信孟子之知道,不茍于言也。

成化甲辰,江阴李君昆以侍御史被命清理军伍于两广,始过白沙,进拜老母于堂。予雅未识君之色,而讶其忧之余;耳君之孝,而讶其哀之余。意风木其心者,恒怵惕于见人之亲欤!君曰“然。少留君坐,语之以丱角所疑于孟子,以壮而后信其言不予欺,因与君论交焉。它日再过白沙,索书永慕堂扁,予申以孟子之言,曰:“人各有所慕,仁者慕亲,义者慕君,士慕学,农慕稼穑,百工慕能,商贾慕贸迁,无无慕者,慕之至死而勿替,乃至形乎动静,接乎梦寐,通乎幽明,皆性之所发而为情,有莫知其然而然者。此之“永慕”是也,夫孰得而夺之!彼幼而慕,壮而衰,老而遂忘,慕之不至而迁于物,是之谓情;其性非知内外轻重之别者也。夫忠孝之推也,不孝于亲而忠于君,古未之有也。御史,谏官也,绳人以身者也。名堂之义,其以忠孝示天下乎!”君闻之悦,命左右涤砚乞书。为永慕堂记。  

 

潮州三利溪记   

古今学者不同,孔子以两言断之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古今仕者不同,程子以两言断之曰:“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已。”古之人,人也;今之人,人也。一也判而而之,其不可同者,如阴阳昼夜,则有其故矣。圣贤之所以示人也,知微之显,知显之微。学为已也,其仕也为人;学为人也,其仕也为已;断不疑矣。

今守令称贤于一邦,利泽及于民,民爱而乐之。问于我岭南十郡之内,吾知其人者,周潮州也。潮,海郡也,东南距大海,望之渺漫接天。习水者乘长风,驾大舶,出没巨浪中,小不支则有覆溺之患。每岁漕运,潮人共苦之。潮州来守郡,问潮父老所以便民者。父老曰:“其惟三利溪乎。”潮五属邑,其三在郡治西南,形若鼎立,广袤千里。水曲折行其中而民共赖之者,三利溪也。是溪之长百一十五里,东抵韩江,西流入于港。正统间湮于大水,潮州浚而通之,水由故道行,东西注会同于海。虑其冬旱而且涸也,凿郡城南沟,引韩江水注于溪,甃石为关,时而开闭之。凡役民于畚锸,卑之为溪也,高之为关也,仅一月而成。农夫利于田,商贾利于行,漕运者不之海而之溪,辞白浪于沧溟,谢长风于大舶。于是潮之士夫与其父老拜郡门谢曰:“利吾潮者,吾父母也,吾子孙敢忘之?”

由是观之,谓周潮州仕而为人也,非欤?吏于潮者多矣,其有功而民思慕之,唐莫若韩愈,入国朝来莫若王源,驱冥顽之鳄,造广济之梁,其事显于为人,不可诬矣。今潮州以三利溪配之,辉映后先,称贤于一邦也,宜哉!夫短于取名而长于求志,薄于儌福而厚于得民,非以奉身而燕及茕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黄涪翁之所称者,非濓溪先生欤?

潮州遗予书曰:“我故舂陵族也。”潮州之举士有声,郎秋官有声,守郡有声,其尚不忝其世也哉!吾尝赠之诗云:“楚中有孤凤,高举凌穹苍。借问归何,、时,圣人在黄唐。望之久不至,岁晏涕淋浪。九苞有遗种。不觉羽翼长。三年集南海,使我今不忘。逍遥栖桐枝,长饮甘露浆。”吾生濓溪数百年之后,思濓溪而不可得见,见其族之云仍若此者,殆可与言矣。然则区区所爱慕于周潮州者,一关三利溪而已耶。

潮人相与立碑,颂潮州之功,遣生员赵日新来请文。予以其事并诗记之,俾潮之人知仕而为人者,有功不可忘,而潮州之进未艾也。潮州名鹏,字万里,道州之永明县人。(先生文既成,每询之潮人,多言三利之利无实,因作一诗以代跋,云:。“欲写平生不可心,孤灯挑尽几沈吟。文章信史知谁是,且博人间润笔金。”意欲示后人失于审也。其后王侍御哲至潮,见之叹曰:“君子可欺以其方。”噫,斯言得之矣。弘治甲子秋,门人张诩识。)  

 

寻乐斋记   

五年,伍光宇始构亭于南山之岩以坐。明年,复于吾居第之左,结草屋三间,与亭往来。又明年,而光宇死矣。

草屋之成,光宇斋戒沐浴,焚香更衣危坐。厥明,请余问曰:“云不自知其力之不足,妄意古圣贤人以为师。今年且迈矣,不得其门而入,不知其所谓乐,寻常间自觉惟坐为乐耳。每每读书,言愈多而心愈用。用不如不用之为愈也。盖用则劳,劳则不乐,不乐则置之矣。夫书者,圣贤垂世立教之所寓也,奚宜废?将其

所以乐者,非欤?愿先生之教之也。”余复之曰:“大哉,吾子之问也,顾余何足以知之?虽然,有一说,愿吾子之思之也。周子、程子,大贤也,其授受之旨,曰:‘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当是时也,弟子不问,师亦不言。其去仲尼、颜子之世千几百年,今去周子、程子又几百年。呜呼,果孰从而求之?仲尼饮水曲肱,颜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将求之曲肱饮水耶?求之陋巷耶?抑无事乎曲肱陋巷而有其乐耶?吾子其亦慎求之,毋惑于坐忘也。圣贤垂世立教之所寓者,书也。用而不用者,心也。心不可用,书亦不可废。其为之有道乎,得其道则交助,失其道则交病,愿吾子之终思之也。仲尼、颜子之乐,此心也;周子、程子,此心也,吾子亦此心也。得其心,乐不远矣。愿吾子之终思之也。”语已光。宇整步而出。恍然若有得者,归揭其榜曰,寻乐斋云。  

 

风木图记   

莆之李侯某,由进士官户曹员外郎,出为广东按察佥事。每出行部至新会,辄一过病夫陈某白沙,坐小庐山精舍半饷。始至,携所得志铭文并挽诗一大帙来授,而读之三敛,先处士默庵先生与林夫人之贤皆可考而知矣。寻以风木图请记,。

夫孝子之事其亲,视于无形,听于无声,致爱则存,致悫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奚存殁间哉?吾闻之,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钟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釜、三千钟,如鹳雀蛟虻相过乎前也。”今夫禄之弗逮养,曾子悲之,侯亦悲之,侯之心,曾子之心也。若曾子可谓尽思矣,奚事于图?乃若孔子,则以为子之养其亲,期于适焉耳。茍至乎适,虽圣人不能以有加也,遑问其它?具足于内者,无所待乎外;性于天者,无所事乎人,又非但事亲一事为然也,一以贯之。其所称孝,非常所称。常所称者,丰其养,厚其葬,生之封,死之赠而已耳。嗟夫,今之士夫异于古之士夫也,其所称孝率以是为至矣。吾恐圣贤之意不明于后世也。

既抚图而悲,复引其意,谓侯曰:“侯死事尽思,无负于曾子矣。亦知曾子所以显其亲于无穷者,何如哉?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侯念之,侯念之。”是为记。  

 

处素记   

一夫颀然,始弱冠为生员,事进取不偶,退耕于野,作室三间。榜两“处素”字于楣,曰:“吾不了其义当否,吾以问白沙子。”白沙子闻之绝倒,间数日,抵一卷请曰:“为我记处素。”白沙子命出砚研墨汁,相向诘之,曰:“夫记,纪实也,为我具状,吾为女记。”即应曰:“毋苦我。人呼我秀才,我即不应,谓我处素,我即应之。但子为我记足矣,吾知其状云?”何两手捧,砚蹑席扬,睂进愈。恭白沙子不能却,墨其卷归之。

 

慈元庙记   

世道升降,人有任其责者,君臣是也。予少读宋史,惜宋之君臣,当其盛时,无精一学问以诚其身,无先王政教以新天下,化本不立,时措莫知。虽有程明道兄弟,不见用于时。迹其所为,高不过汉、唐之间,仰视三代以前“师傅一尊而王业盛,亩亩既出而世道亨”之君臣何如也。

南渡之后。惜其君非拨乱反正之主,虽有其臣,任之弗专,邪议得以间之。大志弱而易挠,大义隐而弗彰,量敌玩仇,国计日非,往往坐失机会,卒不能成恢复之功。至于善恶不分,用舍倒置,刑赏失当,怨愤生祸。和议成而兵益衰,岁帑多而民愈困,如久病之人,气息奄奄。以及度宗之世,则不复惜为之掩卷出涕,不忍复观之矣。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刘文靖广之以诗,曰:“王纲一紊国风沈,人道方乖鬼境侵。生理本直宜细玩,蓍龟万古在人心。”噫,斯言也,判善恶于一言,决兴亡于万代,其天下国家治乱之符验欤!

宋室播迁,慈元殿创于邑之厓山。宋亡之日,陆丞相负少帝赴水死矣。元师退,张太傅复至厓山,遇慈元后,问帝所在,恸哭曰:“吾忍死,万里间关至此,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投波而死,是可哀也。厓山近有大忠庙,以祀文相国、陆丞相、张太傅。

弘治辛亥冬十月,今户部侍郎、前广东右布政华容刘公大夏行部至邑,与予泛舟至厓门,吊慈元故址,始议立祠于大忠之上。邑着姓赵思仁请具土木,公许之。予赞其决,曰:“祠成当为公记之。”未几,公去为都御史修理黄河,委其事府通判顾君叔龙。甲寅冬,祠成。是役也,一朝而集,制命不由于有司,所以立大闲、愧颓俗而辅名教,人心之所不容已也。碑于祠中,使来者有所观感。

弘治己未夏,予病小愈,尚未堪笔砚,以有督府邓先生之命,念慈元落落,东山作祠之意,久未闻于天下,力疾书之,愧其不能工也。  

 

梦记   

庚寅秋月,距予自京师归适踰一载。是夕,天气稍凉,予读易白沙之东房。既倦而卧,梦与应魁殿元、克恭黄门同行。一童子前导,不识者一人次之,次克恭,次余,应魁。途遇泥潦,予呼童子取行具,童子不应,余因曰:“越人歌之,楚人应之。”应魁屡叹不,置克恭顾余作愁,状其不识一人者漠然若无所闻焉。       

既寤,测其意,曰:“越与楚风气不同,人声随而异,必不能相通而相好。使越人歌之,楚人听之,亦犹使楚人歌之,越人听之也。孰若使越人歌之,越人自听之;楚人歌之,楚人自听之?其音习于其耳,其言感于其心,奚不相说之有?”

是故,越不可为楚,楚亦不可为越。越与楚不相能,非有生之初,习使然耳。习之久,殆与性成。夫茍欲变之,非百倍其功,持之以久,不可使化而入。今若以为越者一人骤而号于楚地曰:“去而为楚者,以从我。”楚得不群怒而逐之乎?然则如何,曰:“守其为越者,无遽责楚以必同。”庶乎其免矣。  

 

又   三月二十七日,碧玉楼午睡,梦出贞节门外。大水,一老人抱衣浣于前,歌曰:“法好人莫传,衣好人莫穿。”良久,又歌曰:“西子蒙不洁,揜鼻过者疾趋而争先。虽有恶人,斋戒沐浴,被服明鲜了,以祀上帝,执侍周旋,与世骈肩。”吁,是何梦耶?将有应于后,早为之兆耶?抑梦幻虚无,同异端之说,从而稽之,因妄求妄不可耶?姑记于此,以俟明者决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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