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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晦庵文集》卷四十九 答知旧门人 湖师院09思想政治教育整理  

2010-08-08 11:07:56|  分类: 中华古籍宝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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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庵文集》卷四十九  答知旧门人

 

答王子合

向来观「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易传云「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未睹其旨。近思得之,敢质于先生。遇谓天地之心生生不已,太极一动,二气运行,互为其根,体蓋未尝或息,非可以动静言也。其曰动之端云者,指流行之体示之,即生物之原者也。遗书云天只是以生为道,天地之心固在于生物,然于生处观之,则偏于动而不知动之所以然,非指其端以见生生之理也。在人,则恻隐之心是也。乍现孺子将入井,必有怵惕恻隐,此心不远,于此察之,庶可见矣。此心虽非心之本体,然始发见在是,故推此心则廓乎天地之间,无所不爱。人惟汨于欲而不知复,则是心泯然不见,犹穷阴冱蔽,万物归根,生生之理虽未尝或息。何自见之?一阳微动,生意油然,此复所以见天地之心也。在学者工夫,则平日涵养,语默作止须要识得端倪,则心体昭然,可默识矣。故伊川云:善学者,不若于已发之际观之。观于已发,识其未发,克己不已,一旦复之,则造次颠沛皆见此心之妙,始可以言仁矣。

所喻复见天地心之说,甚善。然此须通动静阴阳善恶观之,见得各是一理,而此意无所不通,始尽其曲折耳。学者工夫,则只如易传所说,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此是要约处。若说须要识得端倪而心体可识,则却是添却一事也。鄙见如此,或恐未然,更告谕及。子晦相见烦致意,未及奉书。欧阳废嗣书云甚赖切磨之益,想日有至论也

 

答王子合

所喻思处不一,胸次凝滞,此学者之通患,然难骤革。莫若移此心以穷理,使向于彼者专,则击于此者不解而自释矣。

 

答王子合

子晦所谓使无童子之言,则曾子亦泊然委顺,未足以病其死。唯童子之言一入其听,而士死于大夫之箦,则有所不安,故必举扶而易之,然后无一毫愧心而安其死,此数句甚善。但谓大夫有赐于士之礼,则未知所据,似未安也。子合所谓大夫之箦,季孙安得赐诸曾子?曾子亦安得受诸季孙?曾子故曰我未之能易,则其平日蓋欲易之矣,此论亦善。但谓曾子辞季孙之仕,则亦无据。而曰不欲为己甚而黽勉以受其赐,则又生于世俗委曲计较之私,而非圣贤之心矣。又云死生之际则异于是,蓋有一毫不正,则有累于其生,如此则是人之生可无不为,必将死而后始为计也,此亦必不然矣。

今但平心而论,则季孙之赐、曾子之受皆为非礼。或者因仍习俗,尝有是事而未能正耳。但及其疾病不可变之时,一闻人言而必举扶以易之,则非大贤不能矣。此事切要处只在此毫釐  顷刻之间,固不必以其受之为合礼而可安,亦不必以为与世周旋,不得已而受之也。况善吾生乃所以善吾死,岂有平时黽勉徇情,安于僭礼,必俟将死而后不肯一毫之差而足以善其死耶?且若如此,则圣贤临死之际,事绪纷然,亦不胜其改革矣。若曾子之事,计谋未死之前有人言之,则必即时易之,而不俟将死之日矣。

然就二说论之,谓受箦合礼者,但失之轻易粗略,考之不精;而谓黽勉周旋者,其巧曲支离,所以为心术之害者甚大,恐不止于此一事。要当推类究索,拔本塞源,然后心得其正,而可语圣贤之学也。鄙见如此,幸复相与考之,再以见喻。

 

答王子合

昨承问及复卦之说,如所谕固善,然亦有说。蓋阴阳生杀,固无间断,而亦不容并行。且如人方穷物欲,岂可便谓其间天理元不间断而且肆其欲哉?要须穷欲之心灭息,然后天理乃得萌耳。程夫子所谓天地间虽无截然为阴为阳之理,然其升降生杀之大分不可无也,此语最为完备。然阴阳动静是造化之机,不能相无者。若善恶,则其真妄之分,人当克彼以复此,然后可耳。

至所谓可识心体者,则终觉有病。蓋穷理之学,只是要识如何为是、如何为非,事物之来,无所疑惑耳,非以此心又识一心,然后得为穷理也。

曾子受季孙之赐,无可缘饰,只得做不是,所以后来须要易了方死。只如此看,多少直截!若谓因仍习俗非曾子之为,然则向所谓黽勉周旋者,又岂得为曾子之为邪?要之,一等是错了,不若只如此看,犹不失为仁者易辞之过也,如何如何?

 

答王子合

所问礼文曲折,此在经训甚明,但今世人情有不能行者,且依温公书仪之说,亦不为无据也。见成服及禫处。然今日月已久,计已如此行之矣。家察一节,熹顷居丧不曾行,但至时节略具饭食,墨衰入庙,酌酒瞻拜而已。然亦卒哭后方如此,前此无衣服可入庙也。今服其丧未葬,亦不敢行祭,非略之,乃谨之也。不审明者以为如何?

 

答王子合

前书所论实地功夫者,甚善。但常存此意,时复提撕,勿令墜堕乃佳。今时学者未论外诱,多只是因循怠惰,自放倒耳,真不可以不戒。至于出门有碍之说,则似未然。自家持守处固是不可放过,至于应世接物,同异浅深,豈容固必?但看得破、把得定,自不妨各随分量应副将去,何必如此怀不平之心而浪自苦哉?纔有此等意思,恐亦便是本原有不察处,政不可作两截看也。

今书所论中庸大旨,蓋多得之。但言其上下察也,其者指道体而言,察者昭著之义,言道体之流行发现昭著如此也。谢、杨之意,似皆以为观察之察。若如其言,则此其字应是指人而言,不知此时岂有人之可指,而亦岂上下文之意耶?吕氏以夫妇所知所能为费,圣人所不知不能为隐,此为用横渠说而异乎伊川者。然伊川亦不说著费隐二字如何分画,但想其意不如此耳。天地闭为不恕一语虽有病,然大意取象是如此。如易之阴阳,以天地自然之气论之,则不可相无;以君子小人之象言之,则圣人之意未尝不欲天下之尽为君子而无一小人也,岂相病哉?其鬼不神,是老子语,谢氏语解所引,正与其语录相表里,不知如何见得优劣处?恐不必如此分别也。恐别有说,更烦详喻。二十七章说,则所分画似全未是,恐更当以章句之说考之。乾知太始,说者多为主宰之论,似若微妙而反粗浅。蓋若如此,则乾与太始各是一物。而以此一物管彼一物,如今言某官知某州事也。故伊川先生只以当字释之,则其言虽若浅近,却无二物之嫌意自浑全也。约处不顯二字,二十六章者别无他义,故只用诗意。卒章所引缘自章首尚絅之云,与章末无声无臭皆有隐微深密之意,故知其当别为一义,与诗不同也。知远之近,知风之自,据表而知里也。知微之顯,由内以达外也。

宗庙南向,堂室皆南向,但室户在室南壁之东偏而南向,牖在室南壁之西偏而南向,故以室西南隅为奥而为尊者之居,所谓宗室牖下也。既以西南为尊者之位,则室中之位固以东乡为尊矣,非谓庙东乡而太祖东向也。然亦非独太祖也,凡庙皆南乡,而本庙之主在其庙室中皆东乡。但祫祭于太庙之时,则独太祖不易其位,而羣庙之主合食于前者,皆南乡、北乡以叙昭穆耳。禘祭于太庙,则又以所出之帝为东乡,而太祖反居南乡为配位也。通典开元礼释奠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乃古礼也。堂上之位,则以南向为尊。如仪礼乡饮酒,宾席牖前南向。今沈存中说祭礼朝践于堂,亦以南向为尊。而政和新仪亦有是说,但未见所据之本文。又秦、汉问广武君、王陵母皆云东向坐,田蚡传亦云自坐东乡,而坐其兄南乡,此则不知其为室中、为堂上,但犹以东乡为尊则可见矣。

 

答王子合

别纸所论甚悉,但如此讲论,愈觉支离,势须异时面见,口讲指画,乃可究见底蕴。今且当就理义分明处理会,令径路滑熟,庶于上达处有可渐进之階耳。祭礼庙室西上,证据甚多,但通典注中有夫人之主处右之说,而贾顼祭仪又云夫人版皆设于府君之左,韩魏公祭图亦以妣位居考之东。详此庙室,既以西为上,则不应考东而妣西,恐通典或字误耳。此书虽旧,杭本亦多舛误。孝子之称,据礼亦有如此通称者,如云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之类。但今当各以其属书之,似为稳当耳。

 

答王子合

谢氏致生致死之说,亦是且借此字以明当祭与不当祭之意。致生之者,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是也。致死之者,如绝地天通、廢撤淫祀之类是也。若于所当祭者疑其有又疑其无,是不得不致死之也。此意与檀弓论明器处自不相害。如鬼神二字,或以一气消息而言,或以二气阴阳而言,说处虽不同,然其理则一而已矣。人以为神便是致生之,以为不神便是致死之。然此两句独看却有病,须连上文看可与不可两字,方见道理实处,不是私意造作。若不然,即是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之说矣。其他未暇详论,蓋成伯告归甚迫,故且附此。馀俟来春相见面论。大率尊德性一条,章句似已详备,更熟玩之,自见功夫分别处。

日用间常切提撕,著实下手,方见得力处。若只解说,无有了期,不济事也。

 

答王子合

细看前书诸说,谢氏之言大概得之。若以本文上下考之,即诚不免有病。乃若其意,则所谓致生之者即是人以为神,致死之者即是人以为不神之意耳。天神、地示、人鬼只是一理,亦只是一气。中庸所云,未尝分别人鬼不在内也。人鬼固是终归于尽,然诚意所格,便如在其上下左右,岂可谓祀典所载不谓是耶?奇怪不测,皆人心自为之,固是如此,然亦须辨得是合有合无。若都不分别,则又只是一切唯心造之说,而古今小说所载鬼怪事皆为有实矣,此又不可不察也。

 

答王子合

动静无端,阴阳无始,本不可以先后言,然就中间截断言之,则亦不害其有先后也。观周子所言太极动而生阳,则其未动之前固已尝静矣。又言静极复动,则已静之后固必有动矣。如春秋冬夏、元亨利贞,固不能无先后,然不冬则何以为春?而不贞又何以为元?就此看之,又自有先后也。又如克己复礼然后可以为仁,固不可谓前此无仁,然必由静而后动也;惟精惟一而后可以执中,固不可谓前此无中,然亦由静而后动也。举此类而推之,反复循环,无非至理。但看从甚处说起,则当处便自有先后也。

性之善,犹水之下,此善字却是就人物禀受以后而言。据其发用之初,封其成就之极,又自为阴阳也。念念相连,事事相续,无顷刻不如此,大意亦与前段相似,细推之可见。来喻所引乃旧本,后来思之,不能又生枝节,转费分疏,故尝削去。然今得子合如此商量却好,不然,则此意终不分明也。

爱人利物等语亦不甚精,后以删去矣。仁字须是就一事上见统体之全,就统体处见一事之实,方始活络无滞碍处。

此段甚好,如云气之所聚理即在焉,然理终为主,此即所谓妙合也。又云自其生化之所自出而言,故曰妙合,此句却不甚亲切。

鬼神第一段甚好。

二气之分,即一气之运,所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则精为阴而气为阳,故魄为鬼而魂为神。以运言之,则消为阴而息为阳,故伸为神而归为鬼。然魂性动,故当其伸时非无魄也,而必以魂为主;魄性静,故方其归时非无魂也,而必以魄为主,则亦初无二理矣。

幽滞之魄终归于尽,以此论伯有为厉之事则可矣,然亦须兼魂魄可言,不可专指幽阴也。若论魂魄之正,则便只是阴阳,元非他物。若天地之阴阳无穷,则人物之魂魄无尽。所以诚意所格,有感必通,尤不得专以阴滞未散,终归于尽为说矣。

大学直卿看过,有疑处已贴在内,可详之。但知止则止字为重,言知其所当止也。知至则知字为重,言其知识到极处也。今曰格物致知,格是极乎知之至,其地位固如此,然其文意不同,亦不可以不察。

 

答王子合

阴阳之气相胜而不能相无,其为善恶之象则异乎此。蓋以气言则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其本固并立而无先后之序、善恶之分也。若以善恶之象而言,则人之性本独有善而无恶,其为学亦欲去恶而全善,不复得以不能相无者而为言矣。今以阴阳为善恶为象,而又曰不能相无,故必曰小人日为不善,而善心未尝不间见,以为阴不能为阳之证。然则曷不曰君子日为善而恶心亦未尝不间见,以为阳不能无阴之证耶?蓋亦知其无是理矣。且又曰克尽己私,纯是义理,亦不离乎阴阳之正,则善故可以无恶矣。所谓不能相无者,又安在耶?大凡义理精微之际,合散交错,其变无穷而不相违悖。且以阴阳善恶论之,则阴阳之正皆善也,其沴皆恶也;以象类言,则阳善而阴恶;以动静言,则阳刻而阴主。此类甚多,要当大其心以观之,不可以一说拘也。

穷理之学,诚不可以顿进,然必穷之以渐,俟其积累之多而廓然贯通,乃为识大体耳。

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而言则谓之道,以其各有条理而言则谓之理。其目则不出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其实无二物也。今曰子贡、曾点知道矣,而穷理未尽,则未知所谓道者又何物耶?

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今欲自识此心,是犹欲以镜目照而见夫镜也。既无此理,则非别以一心又识一心而何?后书所论欲识端倪,为免助长者得之矣;然犹曰其体不可不识,似未离前日窠臼也。

 

答王子合

圣人以此洗心。

圣人以此洗心,此字指著卦之德、六爻之义而言。洗心言圣人玩此理而默契其妙也。退藏于密,但言未感物之时耳。及其吉凶与民同患,则所用者亦此理而已。其所以知来者,向之所谓员而神者也。其所以藏往者,向之所谓方以知者也。神武不杀,言圣人之不假卜筮而知吉凶也。是以明于天之道以下,乃言卜筮之事,而圣人亦未尝不敬而信之,以神明其德也。教民此章文义只如此。程先生说或是一时意到而言,不暇考其文义。今但玩味其意,别看可也。若牵合经旨,则费力耳。

孟子言性善一章,伊川之言只谓性之本,又谓极本穷源之性。明道先生则谓人生静以上不容说,纔说性时便已不是性。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伊川以为本而明道言其继,何也?竊思伊川之言只谓性之本然耳,明道言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则周子之所谓无极也,不可容言也。若太极,则性之谓也。太极固纯是善,自无极而言,则只可谓之继。明道之言,所以发明周子之意也。伊川之意,只是说性之本然无不善耳,所以为「极本穷源之性」,与明道之意不相妨。鄙见如此。

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非谓太极之上别有无极也,但言太极非有物耳。如云「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故下文云「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既言无极,则不复别举太极也。若如今说,则此处岂不欠一「太极」字耶?「人生而静」,静者固是姓,然只有「生」字便带却气质了。但「生」字已上又不容说,盖此道理未有形见处,故今才说性,便须带着气质,无能悬空说得性者。「继之者善」,本是说造化发育之功,明道此处却是就人性发用处说。如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也。伊川所言「极本穷源之性」,乃是对气质之性而言。言其气质虽善恶不同,然极本穷源而论之,则性未尝不善也。

「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易即道也,然以变易而得名。道者,自然不易之理也。从之者,亦适当之而已,非以此而从彼也。

易之所以变易者,固皆是理之当然。圣人作易,则因其爻象之变灼见理之所当然者,而紧之辞,教人以变易从道之方耳。如干初则潜、二则见之类,皆随时变易以从道之谓也。

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学者之分也,有诸己之信属焉。云云。

   此说大概得之,但干坤皆以性情为言,不当分无形有形,只可论自然与用力之异耳。

八卦之位如何?

康节说伏义八卦干位本在南,坤位本在北,文王重易时更定此位,其说甚长,大概近于附会穿凿,故不曾深留意。然说卦所说卦位竟亦不能使人晓然,且当阙之,不必强通也。

答王子合

穷谓圣人既已玩易而默契其妙,自然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更无先后之可言。

幽滞之魄终归于尽,以此论伯有为厉之事则可矣,然亦须兼魂魄而言,不可专指幽阴也。若论魂魄之正,则便只是阴阳,元非他物。若天地之阴阳无穷,则人物之魂魄无尽。所以诚意所格,有感必通,尤不得专以「阴滞未散,终归于尽」为说矣。

大学直卿看过,有疑处已贴在内,可详之。但「知止」则「止」字为重,言知其所当止也。「知至」则「知」字为重,言其知识到极处也。今曰「格物致知」,「格」是极乎知之至,其地位固如此,然其文意不同,亦不可以不察。

 

答王子合

阴阳之气相胜而不能相无,其为善恶之象则异乎此。盖以气言则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其本固并立而无先后之序、善恶之分也。若以善恶之象而言,则人性本独有善而无恶,其为学亦欲去恶而全善,不复得以不能相无者而为言矣。今以阴阳为善恶之象,而又曰不能相无,故必曰小人日为不善,而善心未尝不间见,以为阴不能无阳之证。然则曷不曰君子日为善而恶心亦未尝不间见,以为阳不能无阴之证耶?盖亦知其无是理矣。且又曰克尽己私,纯是义理,亦不离乎阴阳之正,则善固可以无恶矣。所谓不能相无者,又安在耶?大凡义理精微之际,合散交错,其变无穷而不相违悖。且以阴阳善恶论之,则阴阳之正皆善也,其沴皆恶也;周子所谓「刚善刚恶,柔亦如之」者是也。以象类言,则阳善而阴恶;以动静言,则阳客而阴主。此类甚多,要当大其心以观之,不可以一说拘也。

穷理之学,诚不可以顿进,然必穷之以渐,俟其积累之多而廓然贯通,乃为识大体耳。今以穷理之学不可顿进,而欲先识夫大体,则未知所谓大体者果何物耶?

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而言则谓之道,以其各有条理而言则谓之理。其目则不出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其实无二物也。今曰子贡、曾点知道矣,而穷理未尽,则未知所谓道者又何物耶?

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今欲自识此心,是犹欲以镜自照而见夫镜也。既无此理,则非别以一心又识一心而何?后书所论「欲识端倪,未免助长」者,得之矣;然犹曰「其体不可不识」,似亦未离前日窠臼也。细看后书,已改「识」字为「知」字,又云「心体之知」,亦似已觉前弊,但未脱然耳。

 

答王子合

圣人以此洗心。

「圣人以此洗心」,「此」字指蓍卦之德、六爻之义而言。「洗心」言圣人玩此理而默契其

意虽心之所发,然诚意工夫却只在致知上做来。若见得道理无纤毫不尽处,即意自无不诚矣。意诚然后心得其正,自有先后。今曰主于心而由中以出,安有不诚?正是颠倒说了。

以上四说,请详之。横渠先生有言:「义理有疑,即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言最有理。盖旧见已是错了,今又就上面更起意思,擘画分疏,费力愈多,而于本经正文意思转见昏了。须是一切放下,只将经文虚心涵泳,令其本意了然心目之间,无少差互,则却回头来看旧来见处,其是非得失不崇朝而决矣。

 

答王子合

示喻曲折,具晓所谓。但区区之意,初见彼间风俗鄙陋污浊,上不知有礼法,下不知有条禁。其细民无知犹或可怜,而号为士子者,恃疆挟诈,靡所不为,其可疾为尤甚,故于此辈苟得其情,则必痛治之。盖惟恐其不严,而无以警动于愚俗。至于兼退好修之士、柔良鳏寡之民,则未尝以此加之也。细民籍籍,不知此意,妄生恐惧,而彼为士者亦何遽至畏缩而不敢来相见乎?若果有之,即是其见识不高、趋向凡下,无以异于愚民。为政者亦安能每人而悦之哉?

至如经界一事,固知不能为小扰。盖驱田里之民,使之随官荷畚持锸、揭竿引绳以犇走于山林之间,岂若其杜门安坐、饱食而嬉之为逸哉?但以为若不为此,则贫民受害无有已时。故忍而为之,庶其一劳而永逸耳。若一一恤此,必待其人人情愿而后行之,则无时而可行矣。且如此间绍兴年间正施行时,人人嗟怨,如在汤火之中。是时故目见之,亦以为非所当行。但讫事之后,田税均齐,理闾安靖,公私皆享其利,遂无一人以为非者。凡是亦要其久远如何耳。但惜乎此事未及下手,而上下共以私意坏之,使人预忧其扰而不见其利,此则非熹之罪,而当世自有任其责者,尚何言哉!然当时若更施行,则其扰不但土封而已,不知噂沓又复如何也。若便指土封为扰而谓经界之不善,则如子合者亦未究此利害也。桂林之行,亦引此自列,然后得免,后世当有知此心者耳。

新学既成,气象开豁,但愿自今以往游其间者亦各放开心胸,莫作旧时卑污暗昩见识,乃为佳耳。

 

 答王子台

所喻土封事,当时却无人来论诉,亦无人子细说及。熹又寻即去郡,故其事不及露而失于究治耳。但如来喻所云,所费不多,不能与之讼于官府,则其为害应亦不至太甚。但今已不行,无可得说,便且借此为话端而兴谤议耳。若果尽行,则熹自料虽使更用严刑峻法,此等小扰亦恐终不能免,其谤必有大于此者。而如子合者,亦将有番悔青苗之议矣。此可付一笑也。少时见所在立土封,皆为人题作「李椿年墓」,岂不知人之常情恶劳喜逸,顾以为利害之实,有不得而避者耳。如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驱猛兽,岂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相见当时亦必须有不乐者。但有见识人须自见得利害之实,知其劳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子合议汉时甚熟,亦曾看汉高初定天下,萧何大治宫室,又从娄敬说,徙齐、楚大姓数十万于长安,不知当时是费几个土封底功夫?而不闻天下之不安,其于今日事势何如也?

子余留此久,适熹病,不得朝夕相聚。又见渠长上,不欲痛下钤锤。后来自觉如此含胡恐误朋友,方着力催攒功夫,则渠已有行日矣。其有尚宿留者,用新法课程,近日却颇长进。信乎小仁者大仁之贼,而无面目者乃长久人情也。

 

 答林伯和

示喻前此盖尝博求师友,而至今未能有得,足见求道恳切之意。以熹观之,此殆师友之间所以相告者,未必尽循圣门学者入德之序,使贤者未有亲切用力之处而然耳。大抵圣人之教,博之以文,然后约之以礼,而大学之道以明月德为先、新民为后。近世语道者,务为高妙直截,既无博文之功,而所以约之者又非有复礼之实。其工于记诵文词之习者,则又未尝反求诸身,而嚣然遽以判断古今、高谈治体自任。是皆使人迷于人德之序,而陷于空虚博杂之中,其资质敦笃悫实,可以为善而智识或不逮人者,往往尤被其害。此不可不察也。

为老兄今日之计,莫若且以持敬为先,而加以讲学省察之助。盖人心之病,不放纵即昏情。如贤者必无放纵之患,但恐不免有昏惰处。若日用之间务以整齐严肃自持,常加警策,即不至昏惰矣。讲学莫先于语、孟,而读论、孟者又须逐章熟读,切己深思,不通然后考诸先儒之说以发明之。如二程先生说得亲切处,直须看得烂熟,与经文一般成诵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盖与讲学互相发明,但日用应接、思虑隐微之间每每加察:其善端之发,慊于吾心而合于圣贤之言,则勉厉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于吾心而戾于圣贤之训,则果决而速去之。大抵见善必为,闻恶必去,不使有顷刻悠悠意态,则为学之本立矣。异时渐有余力,然后以次渐读诸书,旁通当世之务,盖亦未晚。今不须预为过计之忧,以失先后之序也。若不务此而但欲为依本分、无过恶人,则不惟无以自进于日新,正恐无本可遽,亦未必果能依本分、无过恶也。无由面谕,姑此布万一,幸试留意焉。此纸勿以示人,但叔和、几道及林兄昆仲诸人,亦不可不知耳。

 

答林叔和

示喻为学本末,足见雅志。当观当世儒无论学,出非甚异,止缘自视太过,必谓它人所论一无可取,遂致各立门庭,互相非毁,使学者观听惶惑,不知所从。窃意莫若平是彼己,公听并观,兼取众长以为己,择其切于己者先次用力,而于所未及者姑置而两存之,俟所用力果有一人入头处,然后以此推究,纎其详尽,不使或有一事之遗,然后可谓善学。不可遽是此而非彼、入主而出奴也。

 

答林叔和

襄事既在秋冬,日下想亦少宽。虽或纷冗,不得近书册,然此心此理随处操存、随处体察,亦无往而非学也。只在日间常切警省勿令昏惰耳。

答林叔和

孟子、程子所说『才』字之意不同,既是圣贤之言,后学便敢判断?但此事道理只就自己身上体认便自见得。而其所以为是非得失者,亦不容无分别也。如集注以程子为密,即是见得孟子所说未免少有疏处。今但以程子为主而推其说,以阴孟子之不足,则于理无遗,而两书之说亦不至甚相仿矣。

 

答林熙之

易文言『德不孤』,正是发明『大』字意思。谓德盛者,得之亦。然『与物同』,亦是此意。试玩『敬义立而与物同』之意,当得之,恐不可云只是说与物同也。

 

答陈仲肤 孔硕

所论诗序之疑,旧尝此论,而朋友多不谓然,亦不能与之力争。姑著吾说,亦俟后之知者而已。关雎序文之失固然,论语之意,亦谓其乐得淑女也不过而为淫、其哀夫也不得也不过二为伤,正如诗文之谓耳。但序者不晓,乃析哀、乐、淫、伤为四事、而所谓「伤善之心」者,尤为无理。是则不可不察也。然此等处姑默识之,不须遽与人辨。今人耳学,都不将心究索,难与论是非也。大抵诸经文字有古今之殊,又为传注障碍,若非理明义精,卒难抉择。不如且读论,孟、大学、中庸平易明白而意深远。只要人玩味寻绎,目下便可践履也。陆学固有似禅处,然鄙意近觉婺州朋友专事闻见,而与自己身心全无功夫,所以每劝学者兼取其善,要得身心稍稍端静,方与义理之所抉择,非欲其兀然无作,以冀于一旦豁然大悟也。吾道之衰,正坐学者各守己偏,不能兼取众善,所以终有不明不行之弊,非是细事。

 

答陈仲肤

来书云「今且反复诸书以收心,至涵养工夫日有所夺,未见其效」,此又殊不可晓。夫读书固收心之一助,然今只读书时收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夺,则是心之存也常少,而其放也常多矣。且胡为而不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无时不存乎?然所谓涵养功夫,亦非是闭目合眼如土偶人,然后谓之涵养也,只要应事接物之不失此心,各得其理而已。诸书解偶未有定本,谩此奉报,可试思之。若与此得力,却远胜看解也。

闻有用度不足之忧,何故如此?岂非意气太豪,日用间羞言撙言节计量之事,而又多徇人情,应副求假,不免有虚内事之弊耶?此虽与吝啬鄙细者相去悬隔,然其为失中则均,恐亦当自省而改之也。

 

答陈仲肤

累书喻及教导曲折,甚善。此傅丞便来,虽不得书,傅亦具言近况,知人情颇相信,足以为喜。但更须自家勉力,使义理精通,践履牢实足以应学者之求而服其心,则成己成物,两无亏欠。如其不然,只靠些规矩赏罚以束缚之,则以粗足以齐其外而已,究竟亦何益乎?科举文字固不可废,然近年废翻弄得鬼怪百出,都无诚实正当意思,一味穿穴,旁支曲径,以为新奇。最是永嘉浮伪纖巧,不美尤甚,而后生辈多宗师之,此是今日最大之弊。向来知举辈,盖之恶之耳不能识其病之所在,故反抉择、摘一字一句以为瑕疵,使人嗤笑。今欲革之,莫若取三十年前浑厚纯正、明白俊伟之文诵以为法,此亦正人心、作士气之一事也。

大学说得如何?近得王子合书,彼亦说此,寄得讲义来,颇详细。恨未见肤仲所讲,有便幸录来也。「絜矩」文义更适宜反复上下句意,未可容易立说。若如所喻,则「老老与孝」等句与絜矩之道有何交涉耶?

熹两年扰扰,今幸粗辞职未允,已再请矣。此非欲为高,自是义无可受之说,不得不力辞。世俗不解人意,尤闷人也。大学近修得益精密平实,恨未有别本可寄去。易启蒙、太极、西铭、通书解义、学记各一本谩往。四明颇通问否?曾见其读西铭说否?全然不识文理,便敢妄议前辈,令人不平,然亦甚可笑也。向来辩论,理非不直,所自愧者初无恳恻之意,而以戏侮之心出入。所以招怨而起闹之。

 

答陈仲肤

讲说次第,且如此亦得,但终是平日不曾做得工夫,今旋捏合,恐未必能有益耳。又有本不欲为而卒为之、本欲为而终不能为者,此兼规模不定、持守不固之验。凡是从今更易审细,见得是当,便立定脚跟,断不移易,如此方立得事。若只如此轻易浮泛,终何所成?不但教导一事也。

絜矩更无可疑,且更详味,须破得旧说,方立得新说。不然,只是看得未透,未可容易下口语也。近觉朋友读书多是苟简,未曾晓会得,便只如此打过。何况更要将已晓会得处反复玩味,言外别见新意,决是有所不能矣。以此理会文字,只是备,无一事做得到底,悠悠泛泛,半明半暗,都不成次第。如何得有一个半个发愤忘食、索性理会教十分透彻,少慰衰朽之望乎?

西铭后题,是去年未离家时所题,后来不能去得。然此是道理所系,我且直之,固不容有所避也。仁仲所说,因书报及,谩欲知耳。所云不必置辩一,今时流俗例为此说。乃是自见道理不明,才有此说,便有此说之害。如许行之亚轩,白圭之治水,二十取一,若似今人所见,则孟子亦何用与之辨耶?

释奠议,政和五理中陈设、行事两条中陈设、行事两条中,有自相牴牾处,不知曾见此失否?向在南康,曾有申礼部状,论之颇详。今未必有本,但细考之可见。王伯照本却未见,有便幸录寄,并所定须知见寄,更加参考,方可刊行也。政和礼只首章仲秋下边疏脱,旧见申明中已改正。近写得一本,却是此条、如有旧日颁降印本,可检看,不然即托人于太常问之也。

学记本当做,但今日道学朋党之论方起,著甚来尤立此标榜,招拳惹踢耶?已展者不可缩,此却容斟酌耳。又况韩文公脚下不是做文章处,为人指笑。却怪他不得也。

 

答陈仲肤

老老,长长,恤孤,正是治国之事,皆人君躬行以化其下者。至于有夫三者之效,则国治矣。故欲平天下者,必须先有此个本领效验,然后有以为地而致其絜矩之功,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也。文势甚明,无可疑者。其不能絜矩之病,章句、或问三处说极分明。如来喻所谓夺其财力,使不得养其父母者,亦无疑矣。又何以更有「愤然不平,善心为之不生」之说耶?凡此等处,皆是处心不宁静看书不仔细之病,与前日所论释奠礼文疏略大抵略相似,更宜深以为戒。读书无别法,只要耐烦子细是第一义也。

 

答陈仲肤

承以家务业委,妨于学问为忧,此固无可奈何者。然亦只此便是用功实地,但每事看得道理,不令容易放过,更于其间见得平日病痛,痛加剪除,则为学之道何以加此?若起一脱去之心,生一派遣之念,则理事却成两截,读书亦无用处矣。但得少间隙时,不可闲坐说话过了时日,须偷些小工夫,看些小文字穷究圣贤所说底道理,乃可以培植本原。庶几枝叶自然张旺耳。

 

答滕德粹

仆足下虽幸犹同土壤,而自先世已去乡井,中间才得一归埽丘墓、省族姻,今又二十余年,以故于乡里后来之秀少所接识,计其不相存录亦已久矣。而昆仲乃独惠然枉书,道说过盛,非所敢当。然所论为学之意,则正区区所望于乡人者,甚幸甚幸。

夫学者患不知其所归趣与其所以弊害知者,是以徘徊歧路而不能得所从人。今足下既知程氏之学而不异于孔孟之传而读其书矣,又知科举之夺志、佛老之殊归皆不足事,则亦循是而定取舍焉而,复何疑而千里以问于仆之不能耶?意者于其所欲去者,既未能脱然于胸中,所欲就者又杂然并进,而不无贪多欲速之意,是以虽知其然而未免于茫然无得之欢耳。足下诚若有志,则愿暂置于彼而致精于此,取其一书,自首而尾,日之所玩不使过一二章,心念躬行。若不知复有他书者。如是终篇,而后更受业焉,则渐涵之久,心定理明,而将有以自得之矣。论语一书,圣门亲切之训,程氏之所以教,尤以为先。足下不以愚言为不信,则愿自此书始。因风寓谢,他未暇及。昆仲书无异指,故不复别致,幸察。

 

答滕德粹

所问祷词之惑,此盖烛理未明之故,又为忧患所迫,故立不定。今虽未能遽明,但且谨守自家规矩,一面讲学穷理。遇圣贤有说此事处,便更著力,加意理会。积累功夫,渐渍久,一旦忽然有开明处,便自然不为所惑矣。今未能然,且当谨守圣贤训戒,以为根脚,如程子所谓不敢自信而信其师者,始有寄足之地。不然,则飘摇没溺,终不能以自立矣。

答滕德粹

补得失如何?此不见补牓,然计此亦分定亦。虽断置不下,徒自纷纭,岂能移易毫发于其间哉?而其所以害夫学问之道者,则为不细。盖物欲利害之私日交战于胸中,亦何暇而及于玩索存养之功耶?近思所疑,但熟玩之,自当渐见次第。但恐心不专一,则无由可通耳。

 

答滕德粹

到官既久,民情利病必已周知。更宜每事加意,使随事有以及人,则亦可以充其职业而无愧于廪食矣。亲炙诸贤,想亦有益。日用之间,常更加持守讲习之功,以求其远者大者,则区区之所愿也。

 

答滕德粹

知官闲颇得读书,不知做得何工夫?岁月如流,易得空过。彼中朋友书来,多称德粹之贤。然鄙意所望者,则不止此,愿更勉力,益加探讨之功,勿令异时相见无疑可问,乃所望耳。溪杂文,久欲为作序,但以当时收拾得太少,诗篇、四六之外,杂文仅有两篇,想亦未是当时著力处,未有意思可以发明,又不成只做一篇通用不著题底的文字,以故迟迟至今。欲留此人,等候操成附去,又此数日,正为诸处人督迫文字,困惫

殊甚,不免且小须也。释氏之说,易以惑人,诚如来喻。然如所谓若有所喜,则已是中其毒矣。恐须于吾学有进步处,庶几可解,不然,虽欲如淫声美色以远之,恐已无及于事,而毒之淫侵蚀日以深也。

 

答滕德粹

所示语说一条,甚善,但程先生说自不可废。今作实事推说太广,却恐又有碍也。兼看文字,且虚心体认实用工处,而就已分用力,方有实效。若一向只如此立说,却不济事也。大抵学问以变化气质为功,不知向年迟缓悠悠意思颇能有所改革否?若犹未也,更须痛自鞭策,乃副所望耳。

 

答滕德粹

示喻读庄周书,泛观无害,但不必深留意耳。若谓已知为学之大端,而自比于明道,则恐未然。明道乃是当时已见大意,而尚有疑其说之相似,故始虽博取而终卒弃之。向来相聚,见德粹似于此理见得太甚端的,且尚不能无疑于释子之论。今若便以庄周之说助之,恐为所飘荡而无以自立也。况今日诸先生议论流传于世,得失已分明,又非当日之比耶?若论泛观,则世间文字皆须看过,又不特庄子也。承有意此来,不如乘间早决此计。流光易失,衰老尤不可恃。过果欲究竟此事,似不宜太因循也。

 

答滕德粹

熹昨夜再辞恩命,复叨祠禄。幸且杜门,无足言者。前书言者。前书所喻,深悉学道爱人之志,然退藏之计已决,不获奉以周旋。乡州捐税近遂有蠲减之命,亦足为庆也。

 

答滕德粹

璘近读论语「礼之用,和为贵」,观诸家解多以和为乐。璘思之,和固是乐,然便以和为乐,恐稳当,须于礼中自求所谓和乃可。因问之长上,或设喻以见告曰:「所谓礼者,犹天尊地卑而乾坤定,卑高以陈而贵贱位,截然甚也。及其用,则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此岂非和乎?」璘当时听之,甚以为然矣。已而思之,亦恐只是影说过,毕竟礼中之和不可见。望先生有以教之。如曲礼所陈礼之条目甚详,不知何者为和乎。

和固不可便指为乐,然乃乐之所由生。所设喻亦甚当,如曲礼之目皆礼也,然皆理义所宜,人情所安,行之而上下亲疏各得其所,岂非和乎?

舍弟珙近自太学附信归,问仁知、动静之说,盖学中近以为论题也。然说者只云仁之静亦未尝不动,而大体则静处是仁;知之动亦未尝不静,而大体则动处是知。多是以文辞影说过,毕竟不明言动静如何。璘取精义读之,亦未能晓。因子细玩味此两句,乃若有所晓。盖仁者静、知者动,仁、知非动、静也,乃仁知之人其性情或动或静耳。而说者只就仁知上求动静,所以多说不明。譬如圆者动。方者静,不可便指方圆为动静也。然璘虽晓得如此,却未知仁者之所以静、知者之所以动如何形容,望先生详赐指教。

仁者敦厚和粹,安于义理,故静;知者明彻疏通,达于事变,故动。但详「仁智」二字气象,自见得动静处,非但可施于文字而已。

 

答滕德粹

示喻缕缕,备悉。但若果能真使私情不胜正理,便是却然可据之地,不必舍此耳他求也,顾恐或未能耳。记序之作,或不免俯徇俗情,诚如来喻。然其间亦不敢甚远其实,异时善读者当自得之也。衰病日侵,求去未获,便民之事,所不敢忘。然其可否,亦何可必,少须旬月,复申前请耳。淳叟、国正想时相见,有何讲论?方丈计亦时会见也。因便附此,草草,惟千万以时进学自重。

 

答滕德粹

示问曲折具悉。大抵守官且以廉勤爱民为先,其它事难预论。幸四明多贤士,可以从游,不惟可以咨决所疑,至于为学修身,亦皆可以取益。熹所识者杨敬仲。吕子约,所闻者沈国正、袁和叔,到彼皆可从游也。

 

答滕德粹

熹冬来却幸稍健,正思、叔重来,得数日至款,亦足少慰离索。但念吾友昆仲,不知近日工夫如何,切宜痛加矫厉,专一用功,庶几不至悠悠虚度时日也。

 

答滕德章

知教授里门,来学者众,甚善甚善。大抵今日后生辈以科举为急,不暇听人说好话,此是大病。须先与说破此病,令其安心俟命,然后可教。告以收拾身心,讨论义理,次第当有进耳。序文甚佳,文字只取达意而已,正不必过为华靡辨巧也。

 

答滕德章

示喻大学之说,甚善。熹旧所为书,近加修订,稍有条理,补阙处,正如来喻矣,令人抄写,未得奉寄也。所论义利之说,得之。「听讼」之云,则不必如此说。「君止于仁」、以「体仁足以长人」、「居上不宽」等语观之可见。盖为人上者无此意思,即上下乖睽壅隔而无以相有矣。所引淇澳诗,但以形容德盛至善之充盛宣著耳,其余则旧旧解已详,更熟考之,当自见也。

 

答滕德章

吾友秋试不利,士友所欢,然淹速有时,不足深计,且当力学修已为急耳。陆丈教人,于收敛学者散乱身心甚有功,然讲学趣向亦不可缓,要当两进乃佳耳。熹病余衰耗,不敢看文字,恐劳心发病耳。后生精敏,且当勉学,未可以此勉例也。

 

答滕德章

熹衰病益侵,无足言者。南轩之文,近方为编得一本,然尚有不敢尽载者。东莱文字,须其弟编定乃可行。然近日书坊皆已妄有流传,不可得而禁戢矣。示喻溪堂序跋,此固所不忘。但年来病思昏愦,作文甚艰,又欠人债负颇多,须少暇乃可为耳。问德粹以新侯之来,颇不安迹,仕宦遭此,是亦命,但当以道自守,不可轻为屈也。

 

答滕德章

德粹之来,幸此款曲,所恨贤者在远,未遂合并之愿耳。廷对甚佳,三复增叹。然今既得脱去场屋,足以专意为己之学更望勉力,以慰平日期望之意。此间曲折,德粹归,想能言之,不复縷縷也。

 

答滕德章

县僻官卑,想亦少事。然勾销薄钞,所击不轻,政自不可忽也。暇日读何书?作何事业?学问别无他巧,只要持守纯固、讲诵精熟耳。两事皆以专一悠久为功,二三问断为败,不可不深念也。安定诗旧所未见,温润和平,真有德治言也。

 

答滕德章

到官既久,闻学政甚修,想见横经之暇,亦自不妨进修之益也。熹衰病日侵,无足言者。乡在彼刊得四经、四子,当时校勘自谓甚子细,今观其间乃犹有误字。今不能尽记,或因过目遇有此类,幸令匠人随手改正也。古易音训最后数版有欲改易处,今写去。所欲全换者两版,并第三十四版之末行五字。此已是依元版大小及行字疏密写定,今但只令人依此写过,看令不错误,然后吩咐匠人改之为佳。此只是修改旧版,但密为之,勿以语人,使之如不闻者乃佳。若与人商量,必有以伪学相沮难,反致传播者。此不可不戒也。

 

答林子玉

窃读太极图传云:「阳之变也,阴之合也。」不知何以言变,阴何以言合?阳动而阴随之,故云变合。

又「水阴盛,故居右;火阳盛,故居左」,不知阴盛何以居右,阳盛何以居左?

左右但以阴阳之分耳。

又「木阳穉,故次火;金阴穉,故次水」,岂非水生木、土生金耶?以四时之序推之可见。

又 「五舒二实,其余欠也」,不知何以见得无余欠?又云「阴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不知何以见得无彼此?又云「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假借也」,不知何以谓之无假借?

此三段意已分明,更玩味之,当自见得。

又「乾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不知何以见得以气化言?又何以见得以形化言?

天地万物,其序固如此。遗书中论气化处可见。

又「分阴分阳,分之所以一定而不可移也」,不知谓「名分」之「分」、「性分」之「分」?

「分」,犹定位耳。

又「静动者,所乘之机也」,此岂言命之流行而不已者耶?

此句更连上句玩味之,可见其意。

又「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此岂就图而指其序耶?而水、木何以谓之阳?火、金何以谓之阴?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一、三,阳也;二、四,阴也。

又「以气而语其生之序,则木、火、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此岂即其运用处而言之耶?而木、火何以谓之阳?金、水何以谓之阴?

此以四时而言,春夏为阳,秋冬为阴。

又伊川先生解孟子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此观人之法。」择之乃谓「不得于言」谓在已失于言也,而孟子与公孙丑问答论知言,大概谓知人之言。不知责之之说还可从否?

孟子文义正谓在己者失之于言耳。然言为心声,则在己在人皆如此也。

又伊川先生云:「志,气之帅,不可小观。」其窃谓以志帅气,此为养气者而言。不知所谓「小观」之意如何?

「不可小观」,只是不可小看了之意,更熟味之。

又「切要之道,无如敬以直内」,又云「有主于内则虚」,不知直内还只是虚其内耶?

敬则无委曲,故直。直则无系累,故虚不可便以直内为虚其内也。

又云:「「德不孤,必有邻」,到德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缘也。」某毕竟晓「不孤」之义未得。

不孤只是盛德意。

又云「集义所生者,集聚义而生浩然之气,非义外袭而取之也。」不知集义何以能生气?而「生」之意义又如何义外袭我而取气?

熹常谓孟子之意谓此气乃集义而生,事皆合义,则胸中浩然,俯仰无所愧怍矣,非行义而袭取此气于外,如「掩袭」之「袭」,以此取彼也。

又见济之兄云:「中和以性言,寂感以心言。」言伊川先生曾有此语,不知此语如何?伊川无此语,只是此间朋友如此商量耳。

又见济之兄云:「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此「中」是「在中知义」一般看。」某窃恐有异同。

顷见石兄论此,甚好,可更质问商量,当见异同之实。

 

又中庸言:「鸢费戾天,鱼跃于渊,上下察也。」某窃谓此「察」字是道理著见之义,不知如何?

「察」是著见之义,然须见其所著见者是何物始得。细观所问,似思索未深,如此泛问,恐无所益。当更革去好高之弊,且就平易处深思,反复句读,沉潜训义,久之自然习气消除、意思开阔也。

 

答廖季碩

久不闻动静,正此驰情,漕台使至,忽辱惠问。获审比日热暑,关决有相,台候万福,为慰为感。诚齐荐语精当,真无愧词。第顾衰踪不足为重,而恐或反为累耳。西铭首论天地万物与我同体之意,固极宏大,然所论事天功夫,则自「于时保之」以下方极亲切。承喻日诵此书,计必有深得乎此矣。戴在伯向见朋友问多称之,恨未之识也。

 

答廖季碩

比此辱书,良以为慰,又深愧感。尤异登闻,士友咸喜。修涂逸驾,自此其可量耶!累书下问勤恳,顾何爱于一言?但欲以其所以自信自守者为献,则误贤者于迂阔而不可行之地:欲舍其所以自信自守者为说,则又不知所以言也。是以久而不知所以对。惟高明之有以择焉,则于此二柄其必有所处矣。

 

答廖季碩

熹衰晚遭此大祸,痛苦不可为怀。请祠得归,已及里门矣。去家益近,触目伤感,尤不易堪也。见刚之词,三复悚欢,足见厉志之笃。至于见属之意,则有所不敢承业也。诚齐直道孤立,不容于朝,然敛其惠于一路,犹足以及人也。知有讲评之乐,尤以歆羡。越上亲朋久不闻问,泰州计亦不久当受代,乃有悼亡之悲,人生信鲜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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