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崇仁嘉和書院 Ren Academy

勿忘勿助养良心,和似春风涵养功

 
 
 

日志

 
 

[明]来知德:《来瞿塘日录》,《<大学>古本释》,崇仁书院输入、供稿  

2013-04-15 17:23:09|  分类: 中华古籍宝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来瞿塘先生目录卷七

 

《大学》古本释

 

来知德自序

大学之道,修身尽之矣。修身之要,格物尽之矣。明德者何也, 昭明于天下之德也。即五达道也。自其共由于人谓之道,自其实得于己谓之德,自其通于天下曰达,自其昭于天下曰明,非有二物也,一而已矣。观下文释齐治平,皆以五伦言之是也。不言道而言德者,有诸己而后求诸人也。此正五帝三王以德服人之王道也,非伯者之以力也。(经义考无自其以下九十五字原作者即来知德注, 以下同——编者)若以人之所得于天而虚灵不昧为明德,则尚未见诸为以何事明明德于天下也哉。亲者九族也,民者万民也,即亲亲而仁民也。自近以及远而家而国而天下也,非当作新也,亦非亲其民也。止至善者,止于人敬孝慈信也。自数字之义,不明圣人修己以安百姓之道荒矣,道丧千载,噫!可哀也(经义考无此四 字)。又何望其知格物也。五帝三王之学,皆所以明伦,孔子十五而知志帝王之学(经义考无此)。七十子从孔子,问孔子之(经义考无孔子之三字)志。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何志也?即大学老老长长,恤孤平天下之志也。及哀公问政,乃大人不知大学者(经义考无此句)。故孔子告之曰:“天下之达 道五,所以行之者三。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治人治天下国家,则明德即达道,不待辩而自明矣”。孟轲氏得孔子之真传者,故曰圣人。人伦之至,盖尧舜之道笑弟而已矣。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迖之天下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及齐宣、梁惠、滕文公问政,皆以设为庠序人伦明於上告之,此皆载之简册, 自儿童时(经义考无此句)即读之。但天下学者,日汲汲于科目,如水之赴海。间有一二高明之士,又驰情于释氏之空寂,不以身心体认之。以至此义不明尔。格物者(格物以下至哀也一百九十八字经义考无),修身之有头脑功夫也,即告颜子之克己也,即孟子之寡欲也。诚意者心之要紧处也。格物则知之至矣,修身则行之尽 矣。知至、行尽、天下国家举而措之而已。春秋之时五霸迭兴,君不君、父不父、子不子,不知明明德于天下也久矣。间有欲平天下者如管晏之徒,又不知本之五伦,反之躬行。孔子惧,作春秋南面之权而不讳。典庸礼,命德讨罪无非所以明伦也。孔子没,其徒恐此道久而失其传,乃笔之于书。引五帝三王之诗书以为证,岂 知千载之后犹不明也哉,噫!可哀也。秦汉唐(经义考无唐字)已(原文如此,应以为字才通——编者)来,圣人之道浑如长夜,至宋河南程氏取而表章之,朱子乃为注,可谓有功于圣门矣。但以明德为虚灵不昧,以格物为穷至事物之理,不免失之支离。至我明阳明王氏崛起渐中,以此书原未错简,程朱格物不免求之于外,可 谓有功于程朱矣。但仍以明德为灵昭不昧,而教人先于悟良知,则又不免于失之茫昧支离。茫昧虽分内外,然于作圣功夫入手之差者则均也。德以未仕,山林中潜心反复二十余年,一旦恍然有悟,惧天下之学者,日流而为禅也。乃书数条(经义考无数条二字)于大学古本之后(以下经义考无)极知愚劣不足为程、朱、王三公之 直友,但学者能以身心体认之,则于国家一道德以同俗之教化,未必无小补云。万历乙酉十月望日后学来知德书。

 

德者得也,以五伦体之于身,躬行心得也。即下文言敬止仁敬孝慈信之德也;言齐家孝弟,慈之德也;言治国宜家人、宜兄弟父子、兄弟足法之德也;言平天下,上老老长长,恤孤之德也。(“德者德也”一句见乐记)

 

明德

此五伦,在天地间昭如日月,以置立言,置之而塞乎天地;以纵横言,溥之而横乎四海;以悠久言,施之后世而无朝夕。人人不可离,家家不可背, 乃明白显然之事,非所隐也,非行怪也,故谓之明。

此明字,对暗字而言,若释氏讲空虚、讲阴间地府、讲前生后世、讲六道轮迴,则皆幽暗之事,人目所不见,不得谓之明矣。

 

明明德

上明字,即人伦明于上之明。书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孔门下此明字,盖本于尧典,克明之明也。又司徒明七教以兴民德,亲八政以防淫,一道德以同俗明者,即此,明七教之明字也。七教者,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宾客也,民德者即此明德之德也。

若依注中德者,人之所得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 者也。学者当应其所发,而遂明之。如此解,全在心上去了,未见之施为,何以能明明德于天下哉!何以能先治其国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以我之所得于天,虚灵不昧为德,是欲使民知之矣。天下岂有许多聪明百姓也哉!况下文明说,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宜兄弟而后可以教国人又何以为虚灵不昧。

明明德即修身也,即有诸己也。古人有言曰:“紫衣贱服,尚化齐风;长缨鄙好且化邹俗”。为人上者,况以五伦躬行实践,而天下有不化也哉!若所令反其所好,民即不从矣。

以古人修身明明德言之,如思齐,斋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惠于宗公。神网时怨,神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此修身齐家也。又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曰三难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復饍,然后亦復初 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饍。命宰曰:未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说脱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此修身齐家也。如此修身齐家,岂不化行南国。

学者只将《周南》、《召南》熟看,就看出明德、亲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气象出来了,故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

以古人明明德于天下,载之于经者言之,如曰百姓不亲,五品不 逊,敬敷五教在宽,故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人于东郊,养庶老于西虞。春食孤子,秋食耆老,此孔子已前,五帝、三王所以老老、长长,恤孤明明德于天下之事也。及孟子告滕文公乃曰:“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 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夫孔子祖述宪章,尧舜文武者也。尧舜文武之学,皆所以明伦,岂有孔子之教,不本于明伦者乎!孟子得孔子之真传者,孟子言设学,皆所以明伦。后之儒者,乃以明德解为虚灵不昧,是即释氏虚空圆明之教矣,岂孔氏之教乎!

又曰,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 情,辟于其意,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恭、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此人义乃五伦也。大人以万物为一体正欲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者,又岂止教之以心而不教之五伦哉!则明德乃五伦之德彰彰矣。

凡前所引数条,非某之自立门户而言也,亦贤人之言也,皆圣人之经也。但因三代以后,设科目,人人止穷圣人之言以取功名,未曾留心体认,又因老佛出来作混,资质略高者俱留心佛老,所以将圣人之言通忽略了,所以某以为道丧千载,可哀者此也。

克明峻德以亲九族,蔡仲默注,以为即上文之德,错矣。盖钦明 文思安安,允恭克让,乃史臣赞尧之德也。模写圣人,生知安行气象,就譬如孔子门人,模写孔子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是此等话不成尧自家又将钦明文思,克明此德去亲九族,说不通矣。克明峻德,即是敬敷五教,养国老于上庠等事。

就虚灵上说,一本大学通说空疏了,更无下手处,就五伦上说,一本大学彻头彻尾。

观康诰说,克明德,下文即说,矧惟不孝不友,子弗袛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阙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以孝友言之,则德字又可知矣。

大抵学者认德字不真,只为晓得道德两个字,离不得道,便是本 然的德,便是以道体之于身,凝聚蕴蓄的,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今日所志之道,即他日所据之德也。今日所据之德,即前日所志之道也。外道以言德,则德其所德,非吾德之所谓德矣。把中庸修道之谓教看,则大学教人之德,不外于道又可知矣。

如朱子章句序,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馀,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如依序文如此解,明德则一本大学通畅矣。不知如何又解在心上去了。

 

亲民

亲者九族也,民者万民也,亲民二字即亲亲而仁民也,即以亲九 族昭明百姓也,即关雎、麟趾、化行、南国也。此二字又全又活,亲字管齐家一项;民字管治平一项,乃文章减字法也。宋儒程朱子改亲字,作新字,近日王阳明解作亲其民,把如保赤子此之谓民之父母,通为亲其民、新其民则临身齐家工夫全空疏了。不能修其身,不能亲亲以齐其家,乃先去新亲其民,是所厚者薄,而所薄者 厚也。与下“文明德于天下”一条,全部相同了,此万世不易之定论也。

明明德、亲民、止至善,此八个字冠之篇首。圣门下得约而达,一本大学通该管了。上明字藏得有格物、修身工夫在裹头,即下文日新又新,切磋琢磨等是也,民字即兴孝、兴弟、兴仁、兴让之民也。止至善,即止于仁敬、孝慈、信也八个字,何等亭当。

 

明德亲民

何以明德亲民,令而言之也,吾身出入相对不可须臾离也,即中 庸所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如以家庭论,对父母则父母为亲,而孝之道不可离矣;对妻妾则妻妾为亲,而别之道不可离矣;对昆弟则昆弟为亲,而长之道不可离矣;对奴仆则奴仆为亲,而慈之道不可离矣;如出仕临民,则国与天下满目皆其民,而信之道不可离矣。是亲民者,正所以明德也。所以明德亲民不可 分也,所以引诗才说明德就说亲民。若无父、无君、无妻、无子、无昆弟、朋友,何以谓之德。无老者何以安之;无少者何以怀之,即释氏深山打坐之人矣。

孔子十五而志大学,见得大人之学,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 人,所以急急遑遑,辙环列国,欲行道以济时艰,以不负上天生聪明之意。知得此道理,真所以绝粮伐木,略不为意。观其言曰,鸟兽不可以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子路曰:“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皆明德亲民意也”。汤誓曰:“予谓上帝,不敢不正”。仲虺曰:“惟天生民,有裕无主乃乱,惟 天生聪明时,又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泰誓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雝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又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云云。又曰:“惟天惠民,惟辟奉天”。伊尹曰:“天之生斯民也,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非,予 觉之,而谁皆是,不敢负上天生聪明之心,所以急急遑遑,行道以济时艰”。孔子惟其知此,所以说顺乎天,而应乎人。汤武以之。稣子惟其见不到此,所以说武王非圣人也。箕子不臣仆于武王,而以洪范传于武王者,亦此意。盖恐此道自我而绝也。不然箕子乃忘君事仇之人矣。孔子安得谓之仁。

大抵自孔孟以后,至于今日,“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八个字,通认不真。宋儒认明德为虚灵不昧,又不知明德亲民不可分,以敬字作工夫。敬字作功夫是矣,天下无不敬之圣人,但终日端坐如泥塑人,不是敬的功夫了。天下岂有终日端坐之圣人哉!终日端坐者,西方之圣人也。孔子当时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皆是实历苦语。自来圣人,通是兢兢业业, 忧勤惕励,非行道以济时,必明道以淑人,无冥心闭目打坐之圣人。又说,读书玩物丧志,殊不知天下岂有不读书之圣人。如不读书,孔子说:“博我以文,好古敏以求之。信而好古,博学又审问,慎思又明辨之”。又说:“博学为志,切问近思,仁在其中皆是诳人之言。又说汝以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必定多学”。圣人方对门 人如此说,若不多学,无此言矣。古来圣人如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少昊、高辛、颛顼、唐、虞之书谓之“五典”。八卦之说,谓之“八索”;九州之志,谓之“九邱”,通是孔子删了。孔子当时不能行道,欲明道以淑人,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千辛万苦,孔子何曾丧其志哉!天下无有读书成心病者,但 读书要识痛痒,归在我一路来,博学详说,将以反说约的。如此读书,不枉读书矣!如张平子、左太冲,就不识痛痒了。说个玩物丧志,终是认得学圣功夫不端的。虽学圣功夫不专于闻见、口耳,然读书一项,岂可废。朱子说,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极说得是。学圣人者,都是如此。但不当以格物为穷极事物之理,又在 枝叶上去了。

古来圣贤见得万物一体,明德亲民端的,所以到了行不得处,就 自认不辞。如曰文不在兹乎,非予觉之而谁,予不得已也,皆是将这一场事担负在身上。论其形迹,就似俗人求名、求富贵一般,急急遑遑如汤武之行权、孔子之周流四方,席不暇暖,与求名求富贵无异,而不知大人之学,当如是也。但进以礼,退以义,进退不失礼仪之中,正得与不得,即归之命,所谓行一不义,杀一不孤而 得天下,不为是也。则与俗人之求富贵,披发以见有司不顾礼仪而为之,天渊悬绝矣。某少时焚引,一时相厚之友,皆以南山捷径戏之。余作《客问》一篇书来者即以此答,尾云:“江湖廊庙原为一体,明道行道皆以淑人”,亦此意也。有志于圣学者,不能行道,必要明道不然终归于私,不是大人之学。如南山捷径乃希图富 贵,已不在吾儒中算矣,与明德亲民差一万里。明德亲民是真知斯道之当然,急急遑遑而欲以道淑人也,非图富贵也,此君子、小人义利毫厘之差,又不可不辨。然今日披发以见有司者,又笑不得南山捷径,此又不呆不辨。

 

至善

至者极也,如冬至,夏至之志。冬至前虽有小寒、大寒,然六阴 之极,天地之气,从此而乎于外,所以为冬之极。夏至前,虽有小暑、大暑,然六阳之极,天地之气,从此而吸于内,所以为夏之极。善者良也,易言继之者善。孟子道性善,皆维皇降衷之良,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传所谓仁敬孝慈,信是也。

 

止至善

止者,已也、息也、居也、静也,书之安汝,止钦、厥止是也。孔子止字出于此,止字内藏得有定、静、安三字意。

止至善者,止于仁敬、孝慈、信之类也。至善者,无过不及,恰在止处也,以为人君止于人言之。舜之作舞刑亦仁也,诛凶亦仁也。何也?皆发乎天理,而无一毫私意与乎其间也。若梁武帝宗庙以面为牺牲,似仁非仁矣。何也?溺于输迥之说是自私矣。馀可类推。

 

知止而后有定一节

知者,觉也、识也、喻也,即下文知字心无二知,分生知学、知 困。知者,以人之资禀不同也。此知字,即应下文此谓知之至也。定者,正也,言此心有定向也。静者,寂也,息也、定也。安者,心无愧也、宁也、止也、静也,其实此心既定已安矣。但自心之既定,寂然不动,言则曰定;自心之既定,妥贴无愧,言则曰安,非此心既定,又别有所谓静与安也。虑者,详审其过不及,以示求 其至善也。即太甲之弗虑胡获。说命之虑而后能得也。至善而曰虑,而后能得者,言必虑善以动,动惟厥时也。

知止者,知其止于仁敬、孝慈、信,无伦之理,止于此也。知其 理止于此,则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而定、而静、而安者,此仁敬孝慈信也,此五伦之理也。无忿懥也、无恐惧也、无好乐忧患也,则此心未发之时,一团天理廊然大公,是即谓之中矣。既安于五伦之理,则喜怒哀乐已发之时,所以思虑酬酢者,此仁敬孝慈信也,此五伦之理也。不辟于亲爱也、不辟于贱恶也、不辟于畏敬哀矜持 敖惰也。则此心既发之后,一团天理,物来顺应,是即谓之和矣。如此岂不得所止乎。

定静安三个字,是模写此心无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气象。定字是天下定于一之定,不迁移也;静是不扰;安是妥贴自然。

从来此一节,诂训者都说得无下手处,都是悬空捕风捉影,所以然者何也?明德二字认不真故也。所以体贴到身上说不得,殊不知圣人之言,岂有说得、行不得之言哉。

本末始终

本末始终者,此正知止下手功夫也,所谓择之精也,下文本末、 厚薄,此其类也。且如以事亲言之,谕父母之于道及养志者,本也;养口体者,末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者,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者,孝之终也。凡事事物物,皆有本末始终、先后,即孔子所谓先于正名也,如医家所谓君臣佐使也。如失其轻重先后之序,虽是君子,路上人终不能至其至善之域矣。

道字应德字,之所先后,知字内藏得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功夫。

 

修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总论)

凡人有此形体,即有此形气之私,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 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安轶也、性也,有此形气之性,故好勇、好货、好色,不辨礼义而受万钟,欲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得我,凡此皆所谓物也。有此物欲横于心,是以千思万想千计万较时起时灭、朝朝暮暮,在此胸中,未曾停息。倘此横于中之物欲,或得或丧,发之七情,欲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 好乐、有所忧患,是以见之于事,即偏于一边。不之,所亲爱而辟,必之所贱恶而辟,不之所畏敬而辟,必之所哀矜、敖惰而辟。心既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偏,而所行之事,又随其心之所偏而辟,则天赋于我之五性皆已牿亡丧失矣。是非之良心既以丧失,是以安其危,而利其灾,此身之所以不修也。如商纣惟好宫 室、台榭、陂池,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唐明皇开元初年,罢大明宫于农务之时、焚玉锦绣于殿前,几至太平矣。及宠太真是皆有所好乐也、有所亲爱也,身安得修乎,所以纣失天下,元宗窜身西蜀,正所谓辟则为天下谬也。所以圣门教人先于格物,此有头脑至捷功夫也。自孔子没,至于今日,无人知此功夫,此德以道丧千 载,可哀者,此也。

 

训字

修者,理也、整也,对慌乱颓败而言也;正者,当也、定也、平也,对偏邪而言也;诚者,敬也、信也,对欺诳而言也;致者,至也、诣也,对踟蹰不进而言也;格者,杀也、除也、去也,对优柔、迟留而言也,此一字得猛。

说我要整理此身,便要心上不偏邪;心上不偏邪,在于发念意向上,不欺诳;要我意向上不欺诳,在至诣我是非心上去看,等将善恶晓然明白,要心上晓然明白,只在格了心上物欲就明白了。

正心之心已发之心。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此所谓知也。惟物欲蔽了就不明白,要钱官,即问断不公,见之矣。

身也、心也、意也、物也,属形气一边用功夫,所以下个修字、 正字、诚字、格字,都下得重。格字尤下得猛,但凡遏人欲,字都下得重。如克己复礼之克、养心寡欲之寡是也。到了知字,即仁义礼智也,乃是非之心也,乃天理也。虽不离形气,然无半毫形气之私,无声无臭,下不得功夫,所以下一个致字。此一字下得轻,致者,送也、诣也、至也,只似说送与是非之心看,所以物格而后 知至。至与致二字不同,若说物格而后知致,即不通矣。

 

训意

修身者,止于仁敬孝慈信而为善也。不之,所亲爱、贱恶、畏 敬、哀矜、敖惰,而辟为恶也,辟则安能齐家乎故欲齐家者,先修其身。然心者身之主也,使此心不觉照,心,不在而失其本心惟知眷恋于物欲,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岁视之亦不见、听之亦不闻、食之亦不知其味矣,安能修身乎!故在于正心,必定要此心不偏邪,一团天理,惟仁也、惟敬也、惟孝慈信也,则身可得而修矣。然意者心之所发也,使意之方发,差之一毫,则所行之事谬以千里矣,安能正心乎!故必要发念之时,仁敬、孝慈信之善,如好好色也;忿懥、恐惧、好 乐、忧患之恶恶臭也,斯心可得而正矣。然使此心不知其孰真、孰妄,未免认人欲为天理,又安能诚意乎。故必致吾是非之心以鉴之,晓然明白,知其何者为仁敬、孝慈信之善,所当好也;知其何者为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恶,所当恶也,斯意可得而诚矣。然欲此心晓然明白,岂有他术哉,亦惟格去此物而已。盖吾心之 中,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者,皆蔽我良知之物也。今将此物猛然格除,一切扫去,则此心未发之时,廓然大公,无意、无必,致天下之中矣。既发之后,物来顺应,无固无我,致天下之和矣。此孔门接尧舜精一之传,至捷至近之心法也,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二节训意

修身者,为善而去恶也;正心者,已发之心惟在于善,而不偏于 恶也;诚意者,方发之心,实好其善、实恶其恶也;致知者,知其孰为善、孰为恶也;格物者,格其孰为恶之恶也,既格其恶,则此心无蔽障明白之至矣。明白之至,则一念之发,绝不欺矣。既不欺,则心廓然大公而正矣。既正,则物来顺应而身修矣。

 

物格而后(一条)

心譬如镜也,本光明也。物者,镜上之灰尘垢也;格者,去其尘垢而光明之至也;意者,人心发动取镜照物也;诚意者,将镜来照妍者,如好好色也;媸者如恶恶臭也;正心者心惟其眼不偏于媸也;修身者,如其妍而为善如其媸而去也。

心者,臂如目也,木光明也;物者目上之翳也;格物者,以药点之去其翳也;知至者,复其光明之本体也;意者,目去看物之好丑也;诚意者,好者如好色也、丑者如恶恶也,下同前。

格了物,知即至矣,及下坡板丸之势,所以说致知上用不得功夫。今之儒者,讲致良知,只是听人说,不曾自家体认。

格物者,格去其物欲也;知至者,知物欲知之极其至也;诚意者,诚其意而不自欺于物欲也;正心者,正此心而不邪于物欲也;修身者,修整其身而此身全无物欲也。盖格物之时,此心尚有善、有恶,既格去物欲,则有善无恶矣。是以知之至、意之诚、心之正,而生修矣。此下坡之势。

 

诚意

学者临关功夫最难,所以圣人又说,诚意此一种功夫出来,异于禅学者,正在此。一念差了,终身事通差了,故于正心中拈出诚意。

此一种功夫,即是《中庸.》“戒慎、恐惧也,莫见乎隐”二句,即“十目所视”

二句也。既说个戒慎、恐惧,心已动矣。注中解,所以全天理之 本,然解错了。他只因下有“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即有此解也。殊不知学者静坐之时,不过绝了妄想,闭目打坐而已,安能存天理之本。然大抵自汉唐宋以来,儒者通不晓得遏人欲,即所以存天理,天理本然上,半厘功夫做不得,何也?仁义礼知,我固有之也,非由铄也。惟遏人欲则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自然呈 露,而索行之事,皆仁义礼知之事矣。天理本然上,不惟做不得功夫,亦不消做功夫。

如把戒惧二句作静而存养,只把禅家就看出来了。禅家终日无天、无地、无人、无我打坐,何曾存天理之本然。殊不知未发上做得功夫,圣人已先说矣,所以不说欲 正其心者,先于未发;说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此正圣学禅学之所由分也。在心上单提一个诚意出来,异禅学者正在此。惟不知此功夫,伊川将“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就解错了。若程明道说,“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就说得是了。陆象山以存养为主人,考索为奴仆,就偏了。做男儿大 丈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以天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把道理明明白白说与世人,使斯道大明方是豪杰。若终日闭目打坐,门徒来专心问他,他说半句留半句,使人莫测端倪,斯则达摩之教也。朱子虽然著述上略有些差错,但他为人平易,皆谆谆教人允矣两端,必竭四教雅言之规模也。今将三条功夫 开于后。 

 

圣学

圣学在心之意念上用功夫,所谓慎独也,格物则其下手之头脑功夫矣。

 

禅学

禅学在心之未发上用功夫,只是硬锁了心不开城门,无天、无地、无人、无我,不肯将外物扰动,读书穷理谓之理障。

 

词章之学

词章之学,专于工辞,如左思、张衡是也。心之真妄与未发、已发俱不论矣。

近日学者,知词章之学非圣学是矣,但又认禅学为圣学,则与词章之学一而已矣,均为不知圣学也。

 

致知

知者,五性中之智也。王阳明以为良知是也。朱子解知犹识也, 解错了。又解致推极也,推极吾心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若如此说,一句书不读之人,知孝其亲、妇人为夫死节,何曾推极其知识哉!致知二字,通解错了。王阳明认知,为良知是矣。但又教人悟良知,良知上做功夫,又错了。殊不知良知乃天理,做不得功夫。又不曾见孔子“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此一句了。其徒就 说,本来灵觉生机,丹府一粒,点铁成金,此乃生生之谓性。孟子已辟了,何消又拈起以为活宝说。大抵学朱子之学不成,不失为博古通今之士,学致良知不成,即刻成惠可矣。

王阳明《传习录》,又以闻见之知。孔子以为知之次,则是闻见 之知,已落第二义矣,惟当致良知。殊不知“知之次也”一章,朱子解错了。知之次者,言必待闻见而后知次于生知者也。孔子说不知其理而妄作者,我决无是也。我之知,虽非生知然多闻则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则择其善者而记之。闻见之知,虽与生知者同,亦知之之真,然必待于闻见亦生知之次矣。若无知而妄作,我岂有是哉。如此解方应得首句。

朱子解虽未能实知其理,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若说虽未实知其理,依然是无知妄作了。朱子何等聪明人,不知当时如何如此解,只恐旧证是如此。

天下之知无二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 知之一也。知止说得个迟速说,不得个详略。譬如蜀川到燕京,千里马止六七日即到,次于千里者,一月方到,如款叚蹇驽,两三月方到。及到了燕京,千里驰是到,次于千里驰也是到,款叚蹇驽也是到,止说得迟速,说不得详略。阳明讲良知引此章为证,差矣。大抵阳明先生聪明之至,也肯与人讲论,不似象山诸公,说半 句留半句,但尽他聪明,说通说快了,不沈潜反复。如阳明说问思辨行,皆所以为学,未有学而不行者也。如言学孝,则必服劳,奉养躬行孝道而后谓之学,岂徒悬空口耳讲说而遂谓之孝乎!天下之学,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则学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笃者敦宫笃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笃其行,不息其功之谓尔。盖学之不能无 疑则有问,问即学也,即行也不能无疑,则有思,思即学也;即行也不能无疑,则有辨,辨即学也,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问既审矣,学既能矣又从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谓笃行,非谓学问思辨之后,而始措之行也。此区区心理合一之体,知行并进之功,所以异于后世之说者,正在于是(已前是传习录)。若依此说,心与 理合一,知与行并进,说孝则说得通矣,说忠则说不通矣,所以阳明不说忠。如读孟子有官守者,尽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此学也,然天下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必有官守言责方言学,则布衣之讲学者,此条不必讲矣。又以审问言之,如颜渊问为邦,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韶舞,放郑声,远佞人 ”。颜子必行夏时乘辂、服冕、放声、远佞,而后谓之学乎。不然,此空谈也。阳明自以为心理合一,知行并进而不自觉,其言之不通矣。此皆聪明之极,说快之过也。

格物者,正所以致良知也,就譬如说磨镜之尘垢者,正所以求镜之明也。所以不说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说致知在格物,以格了物即知之至,所以说不得个先后字。

朱子解格物致知错了,所以解“尽其心者”一章亦错了。尽者, 终也、竭也,对有剩馀而言也。若心上略有纤恶之未除,即有馀欠矣。尽其心者,复其天命之本体也。天生此心之时,原无物欲也,命者死生有命之命也。孟子此章,教人修身以立命,言我身心性命通是天赋与我的,我能尽其心,就知得性、知得天了。存此心不失以养其性,就是事天了。不管我命长命短,只去修身,则命自 我立,而知天、事天,不足言矣。朱子解大学如彼,解到了此处,就说知性则物格之谓尽心,则知至之谓。

德为海内人讲致良知,山林中将“致”字磨砻二十年。盖因解致 字为丧致乎,哀之致,以致字可用功夫也。及后贯通之时,方知致字用不得功夫,功夫全在格物上。何以用不得功夫?盖人禀五行以生,有形、有神智,属水,乃神智属水,乃水之神也。神何以做得功夫,只将物欲格了。五性自呈露矣。

以五性呈露模样言之,五性譬如明月,物欲譬如人家板壁。板壁有一线未遮隔,即有一线明月进来将板壁通取了。明月即通进来了,所以格物是孔门至妙至捷之功夫,只格物则恻隐四端之发见,自火然而泉达矣。

 

物者,即勇、货、色之类也,即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 得我是也,即下文有所忿懥等是也。对我而言者也,乃物我也,物交物之物也,皆有形也。何以不言人欲而言物也?如色货是物,我去好他,方是欲,故不言欲而言物也。以下文言,即闲居之不善也,即桀纣之暴也,即贪戾也、聚敛也、畜牛羊也、察鸡豚也,好此物则所藏乎身,不恕娟嫉以恶之、违之,而俾不通矣。

 

格字,王阳明以为“格其君心”之“格”,极说得是。但指物字,作事字又错了。将此功夫说缓了,又渺冥了。格字,即下文切磋琢磨也,瑟僴赫喧也,克明也、顾諟也、日新又新也,物欲未易磨勘,身心未易整齐,故引卫武公之诗明之,未易战胜;故引书克字明之,未易洗刷;故引盘铭之未易觉照,故引顾諟明之。

先儒之言,皆有所因。阳明只“想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二 句,不想格物而后知至,所以教人致良知。其实良知二字,乃孟子之言,非悖经之言也。但门人大学之传,无良知之说,则与当时之传不相合,虽不悖经而悖乎大学之本传矣,朱子只因经文此谓知之至也,心想惟穷理方能知之至,就以格物为穷极事物之理。其实穷理二字,乃孔子之言,非悖经之言也。但传无穷理之说,则与传 亦不相合矣。所以二公之言,皆不合传,惟曰格去物欲,则字字句句皆相合矣。

 

格物

物字,阳明指为事字,就说得缠绕了。就说知者,意之体物者。 意之用,使后学不明不白,指为物欲之物,就直切了。如孝乃明德也,孝多哀于妻子,好色而听妻子之言,好货有私财,好勇斗狠,不能愉色婉容,是事亲有所好乐也,则孝蔽于此物矣。今格去此物,则此心一团天理,就能冬温、夏清,昏定、晨省,所行者皆孝之事,而止于其孝矣。忠乃明德也,如好色欲妻妾之奉,好货察鸡 豚、畜牛羊,好勇贪戾偾事,而有桀纣之暴,是事君有所好乐也,则忠蔽于此物矣。今格去此物,则此心一团天理,就能有官守者,尽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断断无技,休休有容,以能保我子孙黎民,所行者皆忠之事而止于其敬矣。此是下死心学圣人,方晓得此功夫,不然只是口谈。

以吾一身论之,手容恭,此修身之一事也。今见富贵下我一等之 人,或扯袖高拮其手,是敖矣;或垂亸,疏懒不为其礼,是惰矣。有此敖惰而下交之渎者何也?盖因恃我富贵,眼里空人,故好自高,有所好乐之心发之也。此物横于胸中,是以手容不恭,惟知敖惰矣。或见富贵上我一等之人,即足恭骫骳卑 下为谄谀之状,是之所畏敬矣。有此畏敬而上交之谄者何也?盖见人富贵喧赫,有所恐惧;见其金帛宫室,有所羡慕,好乐此二心发之也。此物横于胸中,故手容不恭,惟之所畏敬矣。今将恃富贵、畏富贵、自卑自高此心之物一格了,则此心廓然大公,自知我之富贵何以恃得,人人之富贵何以慕得,他惟知我手容当恭,自意诚 心正而身修矣。

孔子曰:“君子以虚受人”,盖心中无物则虚,所以物格即知至,见善如决江河矣,所以能受人。

宋儒说,格物说前了,何也?“讲学以耨之”一句是也,盖讲学 乃薅草功夫也,“好学近乎知”一句是也。盖好学,乃开我愚蒙功夫,故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博学而详说者,正以反说于约,以求格吾身心之私欲也,是宋儒之说说去前一步矣。近日儒者说致良知,又说后了。何也?格物者正所以致良知也。盖孩提之童知爱亲敬长者,以无物欲也。及长成人,物欲蔽之,是以丧失其旧日 孩提之良知矣。今格去其物欲者,正所以复还孩提之良知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所以说近日儒者又说后了一步。就譬如六月大水,驾巫峡黑石船相似,捉舵走不得半毫。学圣功夫,精密在此处可见。

邹东郭云:“孩提之童,知爱其亲,而强且壮者,顾有不爱焉。 岂强且壮者反愚于孩提乎!呼蹴之食,乞人不屑,而不义之万钟,公卿或受焉,岂公卿反不肖于乞人乎”!此数句说得快人心。若某生同其时,足数句于后,即千古之名言矣。强且壮者,反愚于孩提何也?以好货财、私妻子、好勇斗狠,此物欲蔽之也。是以,即不顾父母之养,若格去此物,即还孩提爱敬之旧如矣。公卿反不肖 于乞人者,以欲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得我,此物欲蔽之也。是以失其本心,不辨礼义而受万钟之禄,若格去此物,即还羞恶不屑之旧心矣,岂非千古之名言乎!但观世人,兄弟小时同床共枕,哥哥前、弟弟后,何等相爱,及成人有室家析居,为财产告状,即为仇敌,就可知矣。

宋儒把个敬字作功夫,近日儒者把个良知作功夫,就窅窅冥冥、茫茫荡荡,无下手处,只依孔子格物作功夫,就有下手处,事事物物通有把捉。

圣人之言无二也,颜子乃孔子得意门人,孔子告之曰:“克己复 礼为仁”;孟子得孔子之真传者,乃曰“养心莫善于寡欲”。盖物格而后知至,克己复礼为仁,养心莫善于寡欲,此三句话乃一句话也。何也?物也、己也、欲也,皆有我之私也;格也、克也、寡也,皆除去有我之私也。以此作证验,则诸儒之纷纷讲格物者,不待辨而自明矣。昔者,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兹孔 门格物之说,千载未明,今斯文晦而复明,某亦不能自辞矣。

宋儒只为认此二字不真,说周茂叔教人每令寻孔颜乐处,所乐何 事亦不说。所乐何事,朱子亦说程孔引而不发,亦不敢妄为之说。非不说也,只恐真不知所乐何事也。看来自汉、唐、宋,至于今日之儒,通不知所乐何事。知之者,惟周茂叔一人而已。盖人无欲即乐。孔子说:“君子坦荡荡”,无欲也。孟子说:“反身则诚,乐莫大焉”,无欲也。仰不愧于天,俯不诈于人,无欲也。以至 心广体胖,无入而不自得。人知,不知亦嚣嚣皆无欲之乐也。又乐多贤友,即有朋自远方来,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乐也,皆非涉于形气之私之乐也。若世人以歌儿舞女为乐,是即骄乐、宴乐、佚游矣。学者只将圣门乐字打通了,则圣人用功,即可知矣。不然一节不通,节节不通,千言万语,终日葛藤。

学者如不知此种功夫,终日在言语威仪上做功夫,苦心苦力也。 一般成高贤,但欲为时中之圣,即不能矣。如去猎较见南子,应佛肸召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此等事决干不得。何也?必磨磷湼缁也。如知格物功夫,则江汉濯之、秋阳暴之,皜皜乎不可尚也。譬如行船相似,捉不住此种功夫,就譬如捉不住船舟也,坚固舟上人也,爽力也。认得水经,只是捉不住舵,就怕漩涡下不 得滩。如捉得住舵,船大也好、船小也好,江水也好、汉水也好,大滩大浪也好,如捉得住格物功夫,就坚之至矣。虽磨不磷白之至矣。虽湼不缁,事亲也好,事君也好,处朋友也好,处昆弟也好,富贵也好,贫贱也好,夷狄也好,患难也好,都无人而不自得。不作小家人见识,阔刀大斧,径入周孔之堂室(此之谓自谦)。

诫字当作诚字,字画左右相同,其义亦顺。诫与戒同□□即中庸 戒慎之戒也。言必要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此之谓自警,非由他人也。若不自警,即自欺矣。小人间居为不善,只是不自警。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则警之至矣。目此字,乃圣门已用之字,易小惩而大诫是也。又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是也。解作自慊,说不通矣,字画亦差之太远。

  评论这张
 
阅读(343)|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