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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嘉和書院 Ren Academy

勿忘勿助养良心,和似春风涵养功

 
 
 

日志

 
 

阳明夫子居夷集卷一 雷军校对初稿 崇仁书院2016暑期首发(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2016-07-07 09:13:03|  分类: 阳明夫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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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    

 

 

夷    

[明]

  王

集    

 

 

 

 

 

 

 

 

敘《居夷集》

 

《居夷集》者,陽先生被逮責貴陽時所著也。溫陵後學丘養浩刻以傳諸同志。或曰:“先生之學專以孔孟為師,明白簡易。一洗世儒□分枝節之繁。微言大訓,天下之學士宗之,而獨刻□焉。”

何凥則解之曰:“先生之資,明睿澄徹於天下。實理固己,實見而實體之,而養熟道。疑則於貴陽時獨得,為多冥會遠□□眾淆以折諸聖,任道有餘力,而行道有餘功,固皆□夷者之為之也。古聖人曆試諸難,造物者將降大任之意,無然乎哉?養浩生也後學,不知本政,不足以平化先生□合,而教之歲月如□□刑在望。愧無能為新去簿之可教,而又無能為元城之錄也。引以□同校集者韓子柱延佐、徐子珊汝佩,皆先生門人。

嘉靖甲申夏孟朔邱養浩以義書

 

 

 

 

 

 

 

 

 

居夷集目录

 

卷之一

吊屈平賦 有敘

何陋軒記

君子亭記

遠俗亭記

炁候圖記

送憲副毛公致仕歸桐江書院序

龍場生問答

象廟記

恩壽雙全詩後序

臥馬塚記

賓陽堂記

重修月潭寺建公館記

旅文

玩易窝記

重刊文章範序

五經臆說序

答友人

答毛憲副書

答安宣慰書

又答安宣慰書

又答安宣慰書

論元年春王正月

 

卷之二

去婦嘆

羅舊驛

沅水驛

鐘皷洞

平溪館次王文濟韻

清平衛即事

興隆衛書壁

七盤

初至龍場無所止結草庵居之

始得東洞遂改為陽朙小洞天

移居陽朙小洞天

謫居絕請學于農將田南山求言寄懷

觀稼

採蕨

猗猗

南溟

溪水

龍岡新構

諸生來

西園

水濱洞

山石

無寐

諸生夜坐

艾草(次胡少參韻)

鳳雛(次韻答少參)

鸚鵡(和胡韻)

諸生

游來仙洞早發道中

別友

贈黃太守澍

寄友用韻

秋夜

採薪

龍岡漫興

答毛拙庵見招書院

老檜

却巫

過天生橋

南霽雲祠

春晴

陸廣曉發

雪夜

元夕

作紙燈

白雲堂

來仙洞

木閣道中雪

元夕雪用蘇韻

曉霽用前韻書懷

次韻陸僉憲元日喜晴

元夕木閣山火

夜宿汪氏園

春行

村南

山途

白雲

答劉美之見寄次韻

寄徐掌教

書庭蕉

送張憲長左遷滇南大參次韻

南庵次韻

觀傀儡用韻

徐都憲同游南庵次韻

郎席次王文濟少參韻

寄劉侍御次韻

夜寒

冬至

春日花間偶集示門生

次韻送陸文順僉憲

次韻陸僉憲病起見寄

次韻胡少參見過

雪中桃次韻

舟中除夕

漵浦山夜泊

過江門崖

辰州虎溪龍興寺聞楊名父將到畱韻壁間

潮音閣懷原

閣中坐雨

霽夜

僧齋

德山寺次壁間韻

沅江晚泊

夜泊江思湖憶元朙

睡起寫懷

三山晚眺

鵝羊山

泗州寺

再經武雲寺觀書林玉璣道士壁

再過濂溪祠用前韻

 

卷之三

咎言

不寐

有室七章

讀易

歲暮

見月

天涯

月   

別友獄中

答汪抑之

八詠

南遊三首

憶昔答喬白岩因寄儲柴墟三首

一日

夢與抑之昆季語

因雨和杜韻

赴謫次比新關喜見諸弟

南屏

臥病靜慈寫懷

移居勝果

草萍驛次林見素韻奉寄

玉山東嶽廟舊識嚴星士

廣信元夕蔣太守舟中夜話

夜泊石亭寺

過分宜望鈐岡廟

雜詩三首

袁州府宜春臺四絕

夜宿宣風館

謁濂溪祠

宿萍鄉武雲觀

醴陵道中風雨夜宿泗州寺  

長沙答周生

涉湘

游嶽麓書事

天心湖沮泊既濟書事

 

目錄卷之終

 

 

 

 

 

 

 

 

 

 

 

 

 

 

 

 

 

 

居夷集卷之一

門人韓柱、徐珊校

 

吊屈平赋

丙寅

  正德丙寅,守仁以罪謫貴陽,取道沅、湘。感屈原之事,為文而吊之。其詞曰:

  山黯慘兮江夜波,風颼颼兮木落森柯泛中流兮焉泊?湛椒醑兮吊湘累。雲冥冥兮月星蔽晦,崚嶒兮霰又下。累之宮兮安在?悵無見兮愁予。高岸兮嶔崎,紛糾錯兮枝。下深淵兮不惻,穴澒洞兮蛟螭。山岑兮無極,空谽谺兮逈寥寂。猿啾啾兮吟雨,熊羆嗥兮虎交。念累之窮兮焉托處?四山無人兮駭狐鼠;魈魅遊兮群跳嘯,瞰出入兮為累奸宄。嫉累正直兮反詆為殃,昵比上官兮子蘭為臧。幽薄兮疇侶,懷故都兮增傷。望九疑兮參差,就重華兮陳辭。沮積雪兮磵道絕,洞庭渺兮天路迷。要彭咸兮江潭,召申屠兮使驂。娥瑟兮馮夷舞,聊遨遊兮湘之浦。乘回波兮泊蘭渚,睠故都兮獨延佇。君不還兮郢為墟,心壹鬱兮欲誰語!郢為墟兮函崤亦焚,讒鬼逋戮兮快不酬冤。千載兮耿忠愊,君可兮排帝閽。望遁跡兮渭陽,箕罹囚兮其佯以狂。艱貞兮晦,懷若人兮將予退藏。宗國淪兮摧腑肝,忠憤激兮中道難。勉低回兮不忍,溘自兮心所安。雄之諛兮讒喙,眾狂穉兮謂累揚。已為魈為魅兮為讒媵妾,累視若鼠兮佞顙有泚。累忽舉兮雲中龍。晻靄兮飄風;橫四海兮倏忽,駟玉虯兮上沖;降望兮大壑,山川蕭條兮渀寥廓。逝遠去兮無窮,懷故都兮蜷局。

亂曰:日西夕兮沅湘流,楚山嵯峨兮無冬秋。累不見兮涕泗,世愈隘兮孰知我憂!

 

 [九]

 

何陋軒記

戊辰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為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守仁以罪謫龍場。龍場,古夷蔡之外,於今為要綏,而習類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國,將陋其地,弗能居也。而予處之旬月,安而樂之,求其所謂甚陋者而莫得。獨其結題鳥言,山棲羝服,無軒裳宮室之觀,文儀揖讓之縟,然此猶淳龐質素之遺焉。蓋古之時,法制未備,則有然矣,不得以為陋也。夫愛憎面背,亂白黝[],浚奸窮黠,外良而中螫,諸夏蓋不免焉。若是而彬郁其容,宋甫魯掖,折旋矩鑊,將無為陋乎?夷之人不能此。其好言惡詈,直情率遂,則有矣。世徒以其言辭物采之而陋之,吾不然也。始予至,無室以止,棘之間,則鬱也。遷于東,就石穴而居之,又陰以濕。龍場之民,老稚日來視,予喜不予陋,益予比。予嘗圃于叢棘之右,民謂予之樂之也,相與伐木閣之材,就其地為軒以居予。予因而翳之以檜竹,蒔之以卉藥;列堂階,室奧;琴編圖史,講誦遊適之道略俱。學士之來游者,亦稍稍而集於是。人之及吾軒者,若觀於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曰“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諸夏之盛,其典章禮樂,聖修而傳之,夷不能有也,則謂之陋固宜。後蔑道德而專法令,搜抉鉤縶之術窮,而狡匿譎詐無所不至,渾樸盡矣。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繩之木,雖粗礪頑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斯孔子所欲居也歟?雖然,典章文物則亦胡可以無講!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瀆禮而任情,不中不節,卒未免於陋之名,則亦不講於是耳。然此無損於其質也。誠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易。而予非其人也,記之以俟來者。

 

 

 

 

 

 

君子亭記

戊辰

  陽子既為何陋軒,因軒之前,駕楹為亭,環植以竹,而名之曰“君子”。曰:“竹有君子之道四焉:中虛而靜,通而有間,有君子之德;外而直,貫四時而柯葉無所,有君子之操;應蟄而出,遇伏而隱,雨雪晦明無所不宜,有君子之時;清風時至,玉聲珊然,中采齊而協肆夏,揖遜俯仰,若洙、泗群賢之交集,風止籟靜,挺然特立,不撓不屈,若虞廷群,端冕正笏而列於堂陛之側,有君子之容。竹有是四者,而以‘君子’名,不愧於其名;吾亭有竹焉,而因以竹名名,不愧於吾亭。”門人曰:“夫子蓋自道也。吾見夫子之居是亭也,持敬以直內,靜虛而若愚,非君子之德乎?遇屯而不懾,處困而能亨,非君子之操乎?昔也行於朝,今也行於夷,順應物而能當,雖守方而弗拘,非君子之時乎?其翼翼,其處雍雍,意適而匪懈,氣和而能恭,非君子之容乎?夫子蓋于自名也,而假之竹。雖然,亦有所不容隱也。夫子之名其軒曰‘何陋’,則固以自居矣。”陽子曰:“嘻!小子之言過矣,而又弗及。夫是四者何有於我哉?抑學而未能,則可爾耳。昔者夫子不乎?‘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吾之名亭也,則以竹也。人而嫌以君子自名也,將為小人之歸矣,而可乎?小子識之!”

 

遠俗亭記

戊辰

 

  憲副毛公應奎,名其退食之所曰“遠俗”。陽子為之記曰:

  俗習與古道為消長。塵囂溷濁之既遠,則必高清曠之是宅矣,此“遠俗”之所由名也。然公以提學為職,又兼理夫獄訟軍賦,則彼舉業辭章,俗儒之學也;簿書期會,俗吏之務也;二者皆公[]不免焉。舍所事而曰“吾以遠俗”,俗未遠而曠官之責近矣。君子之行也,不遠於微近纖曲,而盛德存焉,廣業著焉。是故誦其詩,讀其書,求古聖賢之心,以蓄其德而達諸用,則不遠於舉業章,而可以得古人之學,是遠俗也已。公以處之,明以決之,寬以居之,恕以行之,則不遠於簿書期會,而可以得古人之政,是遠俗也已。苟其心之凡鄙猥瑣,而閒散放之是托,以為“遠俗”,其如遠俗何哉!昔人有言:“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君子豈輕于絕俗哉?然必曰無害於義,則其從之也,為不苟矣。是故苟同於俗以為通者,固非君子之行;必遠於俗以求異者,尤非君子之心。

 

 

候圖序

戊辰

 

  天地一元之運為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分而為十二會;會分而為三十運;運分而為十二世;世分而為三十年;年分而為十二月;月分而為二氣;氣分而為三候;候分為五日;日分為十二時;積四千三百二十時三百六十日而為七十二候。會者,元之也;世者,運之候也;月者,歲之候也;候者,月之候也。天地之運,日月之明,寒暑之代謝,氣化人物之生息終始,盡於此矣。月,證於月者也;氣,證於氣者也;候,證於物者也。若孟春之月,其氣為立春,為雨水;其候為東風解凍,為蟄始振,為魚負冰,獺祭魚之類;《月令》諸書可考也。氣候之運行,雖出於天時,而實有關於人事。是以古之君臣,必謹修其政令,以奉若夫天道;致察乎氣運,以警惕夫人為。故至治之世,天無疾風盲雨之愆,而地無昆蟲草木之孽。孔子之作《春秋》也,大雨、震、大雨雪則書,大水則書,無冰則書,無麥苗則書,多麋則書,蜚雨、螽蝝生則書,六鷁退飛則書,隕霜不殺草李梅實則書,春無水則書,鸜鵒來巢則書。凡以見氣候之愆變失常,而世道之興衰治亂,人事之汙隆得失,皆於是乎有證焉;所以示世之君臣者恐懼修省之道也。

  大總兵懷柔伯施公命繪工為《七十二候圖》,遣使以幣走龍場,屬守仁敘一言於其間。守仁(為)[]使者曰:“此公臨政之本也,善端之發也,戒心之萌也。”使者曰:“何以知之?”守仁曰:“人之情必有所不敢忽也,而後著於其念;必有所不敢忘也,而後存於其心。著於其念,存於其心,而後見之於顏色言論,志之於弓矢杖盤孟劍,繪之於圖書,而日省之心。是故思馳騁者,愛觀夫射獵游田之物;甘逸樂者,喜親夫博局燕飲之具。公之見於圖繪者,不於彼而於此,吾是以知其為善端之發也;吾是以知其為戒心之萌也。其殆警惕夫人為而謹修其政今也歟!其殆致察乎氣運,而奉若夫天道也歟!夫警惕者,萬善之本,而眾美之基也。公克念於是,其可以為賢乎!由是因人事以達于天道,因一月之候以觀夫世運會元,以探萬物之幽賾,而窮天地之始終,皆於是乎始。吾是以喜聞而樂道之,為之敘而不辭也。”

 

 

 

 

送憲副使毛公致仕歸桐江書院序

戊辰

 

  正德己已夏四月,貴州按察司副使毛公承上之命,得致其仕而歸。先是,公嘗卜桐江書院於子陵釣台之側者幾年矣,至是將歸老焉,謂其志之始獲遂也,甚喜。而同僚之良惜公之去,乃相與嗟不忍,集而餞之南門之外。酒既行,有起而言於公者,曰:“君子之道,出與處而已。其出也有所為,其處也有所樂。公始以名進士從政南部,理繁治劇,頎然已有公輔之望。及為方面於雲、貴之間者十餘年,內其軍民,外撫諸戎蠻夷,政務舉而德威著。雖或以是召嫉取謗,而名稱亦用是益顯建立,暴於天下。斯不謂之有[]為乎?今茲之歸,脫屣聲利,垂竿讀書,樂泉石之清幽,就烟霞而屏跡;寵辱無所與,而世累無所加。斯不謂之有所樂乎?公於出處之際,其亦無憾焉耳已!”公起拜謝。有言者曰:“雖然,公之出而仕也,太夫人老矣,先大夫忠襄公又遺未盡之志,欲仕則違其母,欲養則違其父,不得已權二者之輕重,出而自奮于功業。人徒見公之憂勞為國而忘其家,不知凡以成忠襄公之志,而未嘗一日不在於太夫人之養也。今而歸,告成於忠襄之廟,拜太夫人于膝下,旦夕承歡,伸色養之孝,公之願遂矣。而其勞國勤民,拳拳不舍之念,又何能釋然而忘之!則公雖欲一日遂歸休之樂,亦有所未能也。”公起拜謝。又有言者曰:“雖然,君子之道,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用之而不行者,往而不返者也;舍之而不藏者,溺而不止者也。公之用也,既有以行之;其舍之也,有弗能藏者乎?吾未見夫有其用而無其者也。”公又起拜,遂行。

  陽明山人聞其言而論之曰:“始之言,道其事也,而未及於其心;次之言者,得公之心矣,而未盡於道;終之言者,盡於道矣,不可以有加矣。斯公之所允蹈者乎!”諸大夫皆曰:“然。子盍書之以贈從者?”

 

 

 

 

 

 

 

 

 

龍場生問答

戊辰

 

  龍場生問於陽明子曰:“夫子之言于朝侶也,愛不忘乎君也。今者譴於是,而汲汲於求去,殆有所渝乎?”陽明子曰:“吾今則有間矣。今吾又病,是以欲去也。”龍場生曰:“夫子之以病也,則吾既聞命矣。敢問其所以有間,何謂也?昔為其貴而今為其賤,昔處於內而今處於外歟?夫乘田委吏,孔子嘗為之矣。”陽明子曰:“非是之謂也。君子之仕也以行道。不以道而仕者,竊也。今吾不得為行道矣。雖古之有祿仕,未嘗奸其職也。曰牛羊茁壯,會計當也,今吾不無愧焉。夫祿仕,為貧也,而吾有先世之田,力耕足以供朝夕,子且以吾為道乎?以吾為貧乎?”龍場生曰:“夫子之來也,譴也,非仕也。子於父母,惟命之從;臣之於君,同也。不曰事之如一,而可以拂之,無乃為不恭乎?”陽明子曰:“吾之來也,譴也,非仕也;吾之譴也,乃仕也,非役也。役者以力,仕者以道;力可屈也,道不可屈也。吾萬里而至,以承譴也,然猶有職守焉。不得其職而去,非以譴也。君猶父母,事之如一,固也。不曰就養有方乎?惟命之從而不以道,是妾婦之順,非所以為恭也。”龍場生曰:“聖人不敢忘天下,賢者而皆去,君誰與為國矣!”曰:“賢者則忘天下乎?夫出溺于波濤者,沒人之能也;陸者冒焉,而胥溺矣。吾懼於胥溺也。”龍場生曰:“吾聞賢者之有益於人也,惟所用,無擇於小大焉。若是亦有所不利歟?”曰:“賢者之用於世也,行其義而已。義無不宜,無不利也。不得其宜,雖有廣業,君子不謂之利也。且吾聞之,人各有能有不能,聖人而後無不能也。吾猶未得為賢也,而子責我以聖人之事,固非其擬矣。”曰:“夫子不屑於用也。夫子而苟屑於用,蘭蕙榮於堂階,而芬馨被於席。萑葦之刈,可以覆垣;草木之微,則亦有然者,而況賢者乎?”陽明子曰:“蘭蕙榮於堂階也,而後芬馨被於席;萑葦也,而後可刈以覆垣。今子將刈蘭蕙而責之以覆垣之用,子為愛之耶?抑為害之耶?”

 

 

 

 

 

 

 

 

 

戊辰

 

  靈博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諸苗夷之居者,神而事之。宣慰安君因諸苗夷之請,新其祠屋,而請記於予。予曰:“毀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莫知其原。然吾諸蠻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祀焉,舉之而不敢廢也。”予曰:“胡然乎?有之祠,唐之人嘗毀之。象之道,以為子則不孝,以為弟則傲。斥唐而猶存於今,毀於有而猶盛於茲土也,胡然乎?我知之矣,君子之愛若人也,推及於其屋之烏,而況于聖人之弟乎哉?然則祀者為舜,非為象也。意象之死,其在干羽既格之後乎?不然,古之驁桀者豈少哉?而象之祠獨延於世,吾於是益有以見舜德之至,人之深,而流澤之遠[]。象之不仁,其始焉爾,又烏知其終不見化於舜也?《書》不乎?‘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瞽瞍亦允若’,則已化而為慈父。象猶不弟,不可以為諧。進治於善,則不至於惡;不抵於,則必入於善。信乎,象蓋已化於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國,象不得以有為也。’斯蓋舜愛象之深而慮之詳,所以扶持輔導之者之周也。不然,周公之聖,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見象之既化於舜,故能任賢使能而安於其位,澤加於其民,既死而人懷之也。諸侯之卿,命天子,蓋周官之制。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歟?吾於是益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也。然則唐人之毀之也,據象之始也;今之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終也。斯義也,吾將以表於世,使知人之不善,雖若象焉,猶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雖若象之不仁,而猶可以化之也。”

 

 

 

 

 

恩壽雙慶詩後序

戊辰

 

  正德丙寅,丹徒沙隱王公壽七十,配孺人嚴六十有九。其年,天子以厥子待君貴,封公監察史,配為孺人。在朝之彥,為歌詩侈上之德,以祝公壽,美侍君之賢。又明年,侍君奉命巡按貴陽,以王事之靡,將厥父母之弗遑也,載是冊以俱。每陟屺岵,望飛雲,徘徊瞻戀,喟然而興,黯然而長思,(則)[]取是冊而披之,而微諷之,而長歌詠嘆之,以舒其懷,見其志。雖身在萬里,固若稱觴膝下,聞《詩》、《禮》而趨於庭也。大夫士之有事於貴陽者,自都憲王公而下,復相與歌而和之,聯為巨帙,屬守仁敘於其後。

  夫孝子之於親,固有不必捧觴戲(彩)[]以為壽,不必柔滑旨甘以為養,不必候起居奔走扶以為勞者。非子之心謂不必如是也,子之心願如是,而親以為不必如是,必如彼而後吾之心始樂也。子必為是不為彼以拂其情,而曰“吾以為孝,其得為養志乎?孝莫大乎養志。”親之願於其子者曰:“弘乃德,遠乃(犹)[]”。嘻嘻旦夕,孰與名垂簡冊,以顯我於無盡?飲食口體,孰與泽被生民,以張我之能施?服勞奔走,孰與比夔、皋,以明我之能教?”非必親之願於其子者咸若是也,親以是願其子,而子弗能焉,弗可得而願也。子能之,而親弗以願其子焉,弗可得而能也。以是願其子者,賢父母也;以是承於其父母者,賢子也;二者恒百不一遇焉,其庸可乎?侍御君之在朝,則忠愛達於上;其巡按於茲也,則德威敷於下。凡其宣布恩惠,摩赤子,起其疾而乳哺之者,孰非公與孺人之慈!凡其懾大奸使不得肆,祛大弊使不復作,爬梳調服,撫諸夷而納之夏,以免天子一方之顧慮者,孰非御君之孝!而凡若此者,亦孰非侍御君之所以壽於公與孺人之壽哉!公孺人之賢,靳太史之《序》詳矣。其所以修其身,教其家,誠可謂有是父有是子。是詩之作,不為虛與諛,故為序之云爾。

 

 

 

臥馬塚記

戊辰

 

  臥馬塚在宣府城西北十餘里。有山隆然,來自;若湧若滀,若奔若伏;布為層裀,擁為覆釜;漫衍陂迤,環抱涵逈;中凝外完,(丙)[]缺門若,合流泓洄,高岸屏塞,限以重河,敷為廣野;桑乾燕尾,遠泛近挹。今都憲懷來王公實葬厥考大卿於是。方公之兆也,禱於大卿,然後出從事,屢如未迪;末乃來茲,顧瞻徘徊,契神得,將歸而加諸卜;爰視公馬眷然跽臥,嚏嗅盤旋,繾綣嘶秣,若故以啟公之意者。公曰:“嗚呼!其弗歸,先公則既命於此矣。”就其地窆焉。厥土五色,厥石四周;融潤煦淑,面勢環拱。既葬,弗震弗崩,安靖妥謐。植樹,庶草芬茂;禽鳥哺集,風氣凝毓;產祥萃休,祉福駢降。鄉人謂公孝感所致,相與名其封曰“臥馬”,以志厥祥,從而歌之;士大夫之聞者,又從而和之。

  正德戊辰,守仁謫貴陽,見公於巡撫臺下,出,聞是於公之鄉人。客有在坐者曰:“公其休服於無疆哉!昔在士行,牛眠協兆,峻陟三公。公茲實類於是。”守仁曰:“此非公意也。公其慎厥終,惟安親是圖,以庶幾無憾焉耳已,豈以徼福於躬,利其嗣人也哉?雖然,仁人孝子,則天無弗比,無弗祐,匪自外得也。親安而誠信竭,心斯安矣。心安則氣和,和氣致祥,其多受祉福以流衍於無盡,固理也哉!”他日見於公,以鄉人之言問焉。公曰:“信。”以守仁之言正焉,公曰:“嗚呼!是吾之心也。子知之,其遂志之,以訓於我子孫,(母)[]替我先公之德!”

 

賓陽堂記

戊辰

 

  傳之堂東向曰“賓陽”,取《堯典》“寅賓出日”之義,志向也,賓日,義之職而傳冒焉,傳職賓賓,羲以賓賓之寅而賓日,傳以賓日之寅而賓賓也,不曰日之屬,為日、為元、為善、為吉、為亨治,其於人也為君子,其義廣矣備矣。內君子而外小人,為泰。曰:“賓自外而內之傳,將以賓君子而內之也。傳以賓君子,而容有小人焉,則如之何?”曰:“吾知以君子而賓之耳。吾以君子而賓之也,其甘為小人乎哉?”為賓日之歌,日出而歌之,賓至而歌之。歌曰:

  日出東方,再拜稽首,人曰予狂。匪日之寅,吾其怠荒。東方日出,稽首再拜,人曰予憊。匪日之愛,吾其荒怠。其翳其暳,其日惟霽;其昫其霧,其日惟雨。勿忭其昫,條焉以霧;勿謂終翳,或時其暳。暳其光矣,其光熙熙。與尔偕作,與爾偕宜。條其霧矣,或時以熙;或時以熙,孰知我悲!

 

 

 

 

重修月潭寺建公館記

戊辰

 

  興隆之南有岩曰月潭,壁立千仞,簷垂數百尺。其上澒洞玲瓏,浮者若雲霞,亙者若虹霓;豁若樓殿門闕,懸若鼓鐘編磬;幨幢纓絡,若摶風之鵬,翻隼翔鵠,螭虺之糾蟠,猱猊之駭攫;譎奇變幻,不可具狀。而其下澄潭邃谷,不測之洞,環秘回伏;喬林秀木,垂蔭蔽虧;鳴瀑清溪,停洄引映。天下之山,萃於雲、貴;連亙萬里,際天無極。行旅之往來,日攀緣下上於窮崖絕壑之間,雖雅有泉石之癖者,一入雲、貴之途,莫不困踣煩厭,非復夙好。而惟至於茲岩之下,則又皆洒然開豁,心洗目醒;雖庸儔俗侶,素不知有山水之遊者,亦皆徘徊顧盼,相與延戀而不忍去。則茲岩之勝,蓋不言可知矣。

  岩界興隆、偏橋之間各數十里,行者至是,皆憊頓悴,宜有休息之所。而岩麓故有寺,附岩之戍卒官吏與凡苗夷犵狇之種連屬而居者,歲時今節皆於是焉釐祝。寺漸蕪廢,行禮無所。憲副滇南朱君文端按部至是,樂茲岩之勝,憫行旅之艱,而從士民之請也,乃捐資材,新其寺於岩之右,以為釐祝之所。曰:“吾聞為民者,順其心而趨之善。今苗夷之人,知有尊君親上之禮,而憾於弗伸也,吾從而利道之,不亦可乎!”則又因寺之故材與址,架樓三楹,以為部使者休食之館。曰:“吾聞為政者,因勢之所便而成之,故事適而民逸。今旅無所舍,而使者之出,師行百里,不得食,勞不得息。吾圖其可久而兩利之,不亦可乎!”使遊僧正觀任其勞,指揮逖遠,度其工;千戶某某相其役。遠近之施捨勤助者欣然而集,不兩月而工告畢。自是者有所炊,勞者有所休,遊觀者有所舍,釐祝者有所瞻依,以為竭虔效誠之地;而茲岩之奇,若增而益勝也。

  正觀將記其事於石,適予過而請焉。予惟君子之政,不必專於法,要在宜於人;君子之教,不必泥於古,要在入於善。是舉也,蓋得之矣。況當法綱嚴密之時,眾方喘息憂危,動虞牽觸,而乃能從容於山水泉石之好,行其心之所不愧者,而無求免於俗焉。斯其非見外之輕而中有定者,能若是乎?是誠不可以不志也矣!

寺始於戍卒周齋公,成於遊僧德彬;增治於指揮劉瑄、常智、李勝及其屬王威、韓儉之徒;至是凡三緝。而公館之建,則自今日始。

                                       [餘姚王守仁記]

 

 

 

瘞旅文

戊辰

 

  維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自京來者,不知其名氏;一子一僕,將之任,過龍場,投宿土苗家。予從落間望見之,陰雨昏黑,欲就問訊北來事,不果。明早遣人覘之,已行矣。薄午有人自蜈蚣坡來,一老人死坡下,傍兩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傷哉!”薄暮複有人來,:“城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詢其狀,則其子又死矣。明有人來,:“見坡下積三焉。”則其僕又死矣。嗚呼傷哉!念其暴骨無主,將二童子持畚鍤,往瘞之,二童子有難色然。予曰:“嘻!吾與猶彼也。”二童憫然涕下,請往;就其傍山麓為三坎埋之,又以雞飯三盂,嗟涕洟而告之。曰:

  嗚呼傷哉!何人?何人?吾龍場驛丞餘姚王守仁也。吾與皆中土之產,吾不知郡邑,為乎來為茲山之鬼乎?古者重去其鄉,遊宦不逾千里。吾以竄逐而來此,宜也;亦何辜乎?聞官,吏目耳,俸不能五率妻子躬耕,可有也,為乎以五而易七尺之軀?又不足,而益以子與僕乎?嗚呼傷哉!誠戀茲五而來,則宜欣然就道,為乎吾昨望見容蹙然,蓋不任其憂者?夫冒霧露,扳援崖壁,行萬峰之頂,渴勞頓,筋骨疲憊,而又瘴厲侵其外,憂鬱攻其中,其能以無死乎?吾固知之必死,然不謂若是其速,又不謂僕亦遽奄忽也。皆自取,謂之何哉!吾念三骨之無依而來瘞,乃使吾有無窮之愴也,嗚呼哉!縱,幽崖之狐成群,陰壑之虺如車輪,亦必能葬於腹,不致久暴露既已無知,然吾何能為心乎?自吾去父母鄉國而來此,二年矣,瘴毒而苟能自全,以吾未嘗一日之戚戚也。悲傷若此,是吾為者重而自為者輕也。吾不宜悲矣。吾為歌,聽之。歌曰:

  連峰際天兮,飛鳥不通;遊子懷鄉兮,莫知西東。莫知西東兮,維天則同。異域殊方兮,環海之中;達觀隨寓兮,奚必予宮?魂兮魂兮,無悲以恫!

  又歌以慰之,曰:

  與皆鄉土之離兮,蠻之人言語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吾苟死於茲兮,率子僕來從予兮。吾與遨以嬉兮,驂紫彪而乘文螭兮,登望故鄉而噓唏兮。吾苟獲生歸兮,僕尚隨兮,無以無侶悲兮。道傍之塚累累兮,多中土之流離兮,相與呼嘯而徘徊兮。飧風飲露,無兮;朝友麋鹿,暮猿與兮。居兮,無為厲於茲墟兮!

 

 

玩易窩記

戊辰

 

  陽明子之居夷也,穴山麓窩而讀《易》其間。始其未得也,仰而思焉,俯而疑焉,函六合,入無微,茫乎其無所指,孑乎其若株。其或得之也,沛兮其若決,兮其若徹,菹淤出焉,精華入焉,若有相者而莫知其所以然。其得而玩之也,優然其休焉,充然其喜焉,油然其春生焉;精粗一,外內翕,視險若夷,而不知其夷之為也。於是陽明子撫而歎曰:“嗟乎!此古之君子所以甘囚奴,忘拘幽,而不知其老之將至也夫!吾知所以終吾身矣。”名其窩曰“玩易”,而為之說曰:

  夫《易》,三才之道備焉。古之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觀象玩辭,三才之立矣;觀變玩占,三才之用行矣。立,故存而神;用行,故動而化。神,故知周萬物而無方;化,故範圍天地而無跡。無方,則象辭基焉;無,則變占生焉。是故君子洗心而退藏於密,齋戒以神明其德也。昔者夫子嘗韋編三絕焉。嗚呼!假我數十年以學《易》,其亦可以無大過已夫!

 

 

 

 

 

 

重刊文章軌範

戊辰

 

  宋謝枋得氏取古文之有資於場屋者,自漢迄宋,凡六十有九篇,標揭其篇章句字之法,名之曰《文章軌範》。古文之奧不止於是,是獨為舉業者設耳。世之學者傅習已久,而貴陽之士獨未之多見。侍王君汝楫於按之暇,手錄其所記憶,求善本而校是之;謀諸方伯郭公輩,相與捐俸廩之資,鋟之梓,將以嘉惠貴陽之士。曰:“枋得為宋忠臣,固以舉業進者,是吾微有訓焉。”守仁敘一言于簡首。

  夫自百家之言興,而後有《六經》;自舉業之習起,而後有所謂古文。古文之去《六經》遠矣;由古文而舉業,又加遠焉。士君子有志聖賢之學,而專求之於舉業,何啻千里!然中世以是取士,士雖有聖賢之學,堯舜其君之志,不以是進,終不大行於天下。士之始相見也必以贄,故舉業者,士君子求見君之羔雉耳。羔雉之弗飾,是謂無禮;無禮,無所庸於交際矣。故夫求工於舉業而不事于古,作弗可工也;弗工於舉業而求於進,是偽飾羔雉以罔其君也。雖然,羔雉飾矣,而無恭敬之實焉,其如羔雉何哉!是故飾羔雉者,非以求媚於主,致吾誠焉耳;工舉業者,非以要利於君,致吾誠焉耳。世徒見夫由科第而進者,類多徇私,無事君之實,而遂歸咎於舉業。不知方其業舉之時,惟欲聲利,弋身家之腴,以苟一旦之得,而初未嘗有其誠也。鄒孟氏曰:“恭敬者,幣之未將者也。”伊川日:“自掃應對,可以至聖人。”夫知恭敬之實在於飾羔雉之前,則知堯舜其君之心,不在於習舉業之後矣;知掃應對之可以進聖人,則知舉業之可以達伊、傅、周、召矣。吾懼貴陽之士謂二公之為是舉,徒以資其希寵祿之筌蹄也,則二公之志荒矣,於是乎言。

 

五經臆說序

戊辰

 

  得魚而忘筌,醪盡而糟粕棄之。魚醪之未得,而曰是筌與糟粕也,魚與醪終不可得矣。《五經》,聖人之學具焉。然自其已聞者而言之,其於道也,亦筌與糟粕耳。夫世之儒者求魚於筌,而謂糟粕之為醪也。夫謂糟粕之為醪,猶近也,糟粕之中而醪存。求魚於筌,則筌與魚遠矣。

  龍場居南夷萬山中,書卷不可,日坐石穴,默記舊所讀書而錄之。意有所得,為之訓(什)[]。期有七月而《五經》之旨略遍,名之曰《臆說》。不必盡合先賢,聊寫其胸臆之見,而因以娛情養性焉耳。則吾之為是,固又忘魚而釣,寄興於麯蘖,而非誠旨於味者矣。嗚呼!觀吾之說而不得其心,以為是亦筌與糟粕也,從而求魚與醪焉,則失之矣。

  夫說凡四十六卷,《經》各十,而《禮》之說尚多缺,僅六卷

 

 

 

答友人

戊辰

 

  詢及神仙有無,兼請其事,三至而不答,非不欲答也,無可答耳。昨令弟來,必欲得之。僕誠生八歲而即好其說,今已餘三十年矣,齒漸搖已有一二莖變化成白,目光僅盈尺,聲聞函丈之外,又(能)[]經月臥病不出,藥量驟進,此殆其效也。而相知者猶妄謂之能得其道,足下又妄聽之而以見詢。不得已,姑為足下妄言之。

  古有至人,淳德道,和於陰陽,調於四時,去世離俗,積精全神;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若廣成子之千五百歲而不衰,李伯陽商、周之代,西度函,亦嘗有之。若是而謂之曰無,疑於欺子矣。然呼吸動靜,與道為,精骨完久,稟於受氣殆天之所成,非人力可強也。若後世拔宅飛,點化投奪之類,譎奇駭,是乃秘術曲技,尹文子所謂“幻”,釋氏謂之“外道”者也。若是謂之曰有,亦疑於欺子矣,夫有無之間,非言語可況。存久而明,養深而自得之;未至而強喻,信亦未必能及也。吾儒亦自有神仙之道,顏子三十二而卒,至今未亡也。足下能信之乎?後世上陽子之流,方外技術之士,未可以為道。若達磨、慧能之徒,則庶幾近之矣,然而未易言也。足下欲聞其說,須退處山林三十年,全耳目,一心志,胸中洒洒不掛一塵,而後可以言此;今去仙道尚遠也。妄言不罪。

 

 

 

 

 

 

答毛憲副

戊辰

 

  昨承遣人喻以禍福利害,且令勉赴太府請謝,此非道誼深情,決不至此,感激之至,言無所容!但差人至龍場陵侮,此自差人挾勢擅威,非太府使之也。龍場諸夷與之爭鬥,此自諸夷憤不平,亦非守仁使之也。然則太府固未嘗辱守仁守仁亦未嘗傲太府,何所得罪而遽請謝乎?跪拜之禮,亦小官常分,不足以為辱,然亦不當無故而行之。不當行而行,與當行而不行,其為取辱一也。廢逐小臣,所守待死者,忠信禮義而已,又棄此而不守,禍莫大焉!凡禍福利害之說,守仁亦嘗講之。君子以忠信為利,禮義為福。苟忠信禮義之不存,雖祿之萬鐘,爵以侯王之貴,君子猶謂之禍與害;如其忠信禮義之所在,雖剖心碎首,君子利而行之,自以為福也,況於流離竄逐之微乎?守仁之居此,瘴癘蠱毒之與處,魑魅魍魎之與遊,日有三死焉;然而居之(太)[]然,未嘗以動其中者,誠知生死之有命,不以一朝之患而忘其終身之憂也。太府苟欲加害,而在我誠有以取之,則不可謂無憾;使吾無有以取之而橫罹焉,則亦瘴癘而已爾,蠱毒而已爾,魑魅魍魎而已爾,吾豈以是而動吾心哉!執事之,雖有所不敢承,然因是而益知所以自勵,不敢苟有所隳墮,則守仁也受教多矣,敢不頓首以謝!

 

毛憲副

戊辰

 

  昨承遣人喻以禍福利害,且令勉赴太府請謝,此非道誼深情,決不至此,感激之至,言無所容!但差人至龍場陵侮,此自差人挾勢擅威,非太府使之也。龍場諸夷與之爭鬥,此自諸夷憤不平,亦非守仁使之也。然則太府固未嘗辱守仁守仁亦未嘗傲太府,何所得罪而遽請謝乎?跪拜之禮,亦小官常分,不足以為辱,然亦不當無故而行之。不當行而行,與當行而不行,其為取辱一也。廢逐小臣,所守待死者,忠信禮義而已,又棄此而不守,禍莫大焉!凡禍福利害之說,守仁亦嘗講之。君子以忠信為利,禮義為福。苟忠信禮義之不存,雖祿之萬鐘,爵以侯王之貴,君子猶謂之禍與害;如其忠信禮義之所在,雖剖心碎首,君子利而行之,自以為福也,況於流離竄逐之微乎?守仁之居此,瘴癘蠱毒之與處,魑魅魍魎之與遊,日有三死焉;然而居之泰然,未嘗以動其中者,誠知生死之有命,不以一朝之患而忘其終身之憂也。太府苟欲加害,而在我誠有以取之,則不可謂無憾;使吾無有以取之而橫罹焉,則亦瘴癘而已爾,蠱毒而已爾,魑魅魍魎而已爾,吾豈以是而動吾心哉!執事之喻,雖有所不敢承,然因是而益知所以自勵,不敢苟有所隳墮,則守仁也受教多矣,敢不頓首以謝!

 

 

與安宣慰

戊辰

 

  守仁得罪朝廷而來,惟竄伏陰崖幽谷之中以禦魍魎,則其所宜。故雖夙聞使君之高誼,經旬月而不敢見,若甚簡伉者。然省愆內訟,痛自削責,不敢比於冠裳,則亦逐臣之禮也。使君不以為過,使廩人粟,庖人人代薪水之勞,亦寧不貴使君之義而諒其為情乎!自惟罪人何可以辱守土之大夫,懼不敢當,輒以禮辭。使君不以為罪,昨者又重之以金帛,副之以鞍馬,禮益隆,情益至,守仁益用震悚。是重使君之辱而甚逐臣之罪也,愈有所不敢當矣!使者堅不可卻,求其說而不得。無已其周之乎?周之亦可受也。敬受米,柴炭雞鵝悉受如來。其諸金帛鞍馬,使君所以交于卿士大夫者,施之逐臣,殊駭觀聽,敢固以辭。伏惟使君處人以禮,恕物以情,不至再辱,則可矣。

 

戊辰

 

  減驛事非罪人所敢與聞,承使君厚愛,因使者至,閑問及之,不謂其遂達諸左右也。悚息悚息!然已承見詢,則又不可默。

  凡朝廷制度,定自祖宗;後世守之,不可以擅改,在朝廷且謂之變亂,況諸侯乎!縱朝廷不見罪,有司者將執法以繩之,使君必且無益,縱一時,或五六年,或八九年,雖遠至二三十年矣,當事者猶得持典章而議其後。若是則使君何利焉?使君之先,自漢、唐以來千幾百年,土地人民未之或改,所以長久若此者,以能世守天子禮法,竭忠盡力,不敢分寸有所違。故天子亦不得禮法,無故而加諸忠良之臣。不然,使君之土地人民富且盛矣,朝廷悉取而縣之,其誰以為不可?夫驛,可減也,亦可增也;驛可改也,宣慰司亦可革也。由此言之,殆甚有害,使君其未之思耶?

  所奏功職事,意亦如此。夫除寇盜以撫綏平良,亦守士之常職,今縷舉以要賞,則朝廷平日之恩寵祿位,顧將欲以何為?使君為參政,亦已非設官之舊,今又干進不已,是無抵極也。眾必不堪。夫宣慰守之官,故得以世有其土地人民;若參政,則流官矣,東西南北,惟天子所使。朝廷下方尺之檄,委使君以一職,或閩或蜀,其敢弗行乎?則方命之誅不旋踵而至,捧檄從事,千百年之土地人民非使君有矣。由此言之,雖今日之參政,使君將恐辭去之不速,其又可再乎!凡此以利害言,揆之於義,反之於心,使君必自有不安者。夫拂心違義而行,眾所不與,鬼神所不嘉也。

  承問及,不敢不以正對,幸亮察!

 

戊辰

 

阿賈、阿等畔宋氏,為地方患,傳者謂使君使之。此雖或出於婦之口,然阿賈等自言使君嘗錫之以氈刀,遺之以弓弩。雖無其心,不幸乃有其矣。始三堂兩司得是說,即欲聞之於朝;既而以使君平日忠實之故,未必有是,且信且疑,姑令使君討賊;苟遂出軍剿,則傳聞皆妄,何可以濫及忠良;其或坐觀逗遛,徐議可否,亦未為晚;故且隱其議,所以待使君者甚厚。既而文移三至,使君始出;眾論紛紛,疑者將信。喧騰之際,適會左右來獻阿麻之首,偏師出解洪邊之圍,群公又徐徐。今又三月餘矣。使君稱疾歸臥,諸軍以次潛回,其間分屯寨堡者,不聞擒斬以宣國威,惟增掠以重民怨,眾情愈益不平。而使君之民罔所知識,方揚言於人,謂“宋氏之難當使宋氏自平,安氏何與而反為之役?我安氏連地千里,擁眾四十八萬,深坑絕坉,飛鳥不能越,猿猱不能攀。縱遂高坐,不為宋氏出一卒,人亦如我何!”斯言已稍稍傳播,不知三堂兩司已嘗聞之否?使君誠久臥不出,安氏之禍必自斯言始矣。使君與宋氏同守,而使君為之長。地方變亂,皆守士者之罪,使君能獨委之宋氏乎?夫連地千里,孰與中士之一大郡?擁眾四十八萬,孰與中士之一都司?深坑絕,安氏有之,然如安氏者,環四面而居以百也。今播州有楊愛,愷黎有楊友,酉、保靖有彭世麒等諸人,斯言苟聞於朝,朝廷下片紙楊愛諸人,使各自為戰,共分安氏之所有,朝令而夕無安氏矣。深坑絕,何所用其險?使君可無寒心乎!且安氏之職,四十八支更迭而為,今使君獨傳者三世,而群支莫敢爭,以朝廷之命也,苟有可乘之釁,孰不欲起而代之乎?然則揚此言於外,以速安氏之禍者,殆漁人之計,蕭牆之憂,未可測也。使君宜速出軍,平定反側,破眾讒之口,息多端之議,弭方興之變,絕難測之禍,補既往之愆,要將來之福。守仁非為人作說客者,使君幸熟思之!

論元年春王正月

(戊辰)

 

  聖人之言明白簡實,而學者每求之於艱深隱奧,是以為論愈詳而其意益晦。《春秋》書“元年春王正月”,仲尼作經始筆也。以予觀之,亦何有於可疑?而世儒之為說者,或以為周雖建子而不改月,或以為周改月而不改時;其最為有據而為世所宗者,則以夫子嘗欲行夏之時,此以夏時冠周月,見諸行事之實也。紛紛之論,至不可勝舉,遂使聖人明易簡實之訓,反為千古不決之疑。嗟夫!聖人亦人耳,豈獨其言之有遠於人情乎哉?而儒者以為是聖人之言,而必求之於不可窺測之地,則已過矣。夫聖人之示人無隱,若日月之垂象於天,非有變恍惚,有目者之所睹;而及其至也,巧曆有所不能計,精於理者有弗能盡知也,如是而已矣。若世儒之論,是後世任情用智,拂理亂常者之為,而謂聖人為之耶?夫子嘗曰:“吾從周”,又曰:“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災及其身者也。”仲尼有聖德無其位,而改周之正朔,是議禮制度自己出矣,其得為“從周”乎?聖人一言,世為天下法,而身自違之,其何以訓天下?夫子患天下之夷狄橫,諸侯強背,不復知有天王也,於是乎作《春秋》以誅僭亂,尊周室,正一王之大法而已。乃首改周之正朔,其何以服亂臣賊子之心?《春秋》之法,變舊章者必誅,若宣公之稅畝;紊王制者必誅,若鄭莊之歸祊,無王命者必誅,若莒人之向;是三者之有罪,固猶未至於變易天王正朔之甚也。使魯宣、鄭莊之徒舉是以詰夫子,則將何辭以對?是攘鄰之而惡其為盜,責人之不弟而自毆其兄也。豈《春秋》忠恕,先自治而後治人之意乎?今必泥于行夏之時之一言,而曲為之說,以為是固見諸行事之驗;又引《孟子》“《春秋》天子之事”、“罪我者其惟《春秋》”之言而證之。夫謂“《春秋》為天子之事”者,謂其時天王之法不行於天下,而夫子作是以明之耳。其賞人之功,罰人之罪,誅人之惡,與人之善,亦據事直書,而褒貶自見;若士師之斷獄,辭具而獄成。然夫子猶自嫌侵史之職,明天子之權,而謂天下後世且將以是而罪我,固未嘗取無罪之人而論斷之曰“吾以明法於天下”,取時王之制而更易之,曰“吾以垂訓後人”,法未及明,訓未及垂,而已自陷於殺人,比於亂逆之黨矣。此在中世之士,稍知忌憚者所不為,而謂聖人而為此,亦見其陰於亂逆,誣聖言而助之攻也已!

  或曰:“子言之則然耳。為是說者,以《伊訓》之書‘元祀十有二月’,而證周之不改月;以《史記》之稱‘元年冬十月’,而證周之不改時;是亦未為無據也。子之謂周之改月與時也,獨何據乎?”曰:“吾據《春秋》之文也。夫商而改月,則《伊訓》必不書曰‘元祀十有二月’;秦而改時,則《史記》必不書曰‘元年冬十月’;周不改月與時也,則《春秋》亦必不書曰‘春王正月’。《春秋》而書曰‘春王正月’,則其改月與時,何疑焉!況《禮記》稱‘正月七月日至’,而前漢《律曆》武王伐紂之歲,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前一度;戊午,師度孟津;明日己未冬至;考之《太誓》‘十有三年春’、《武成》‘一月壬辰’之說,皆足以相為發明,證周之改月與時。而予意直據夫子《春秋》之筆,有不必更援是以為之證者。今舍夫子明白無疑之直筆,而必欲傍引曲據,證之於穿鑿可疑之地而後已,是惑之甚也。”曰“如子之言,則冬可以為春乎?”曰:“何為而不可?陽生於子而極於已午,陰生於午而極於亥子。陽生而春,始盡於寅,而猶夏之春也;陰生而秋,始盡于申,而猶夏之秋也。自一陽之,以極六陽之乾,而為春夏;自一陰之姤,以極于六陰之坤,而為秋冬。此文王之所演,而周公之所,武王、周公,其論之審矣。若夫仲尼夏時之論,則以其關於人事者,比之建子為尤切,而非謂其為不可也。啟之征有扈,曰‘怠棄三正’,則三正之用,在夏而已然,非始周而後有矣。”曰:“夏時冠周月,此安定之論,而程子亦嘗爾。曾謂程子之賢而不及是也,何哉?”曰:“非謂其知之不及也。程子泥於《論語》‘行夏之時’之言,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為之辭,推求聖言之過耳。夫《論語》者,夫子議道之書;而《春秋》者,魯國紀事之史。議道自夫子,則不可以不盡;紀事在魯國,則不可以不實;‘道並行而不相悖’者也。且周雖建子,而不改時與月,則固夏時矣,而夫子又何以行夏之時乎?程子之,蓋亦推求聖言之過耳,庸何傷?夫子嘗曰:‘君子不以人廢言’,使程子而猶在也,其殆不廢予言矣!”

 

《居夷集》卷之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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