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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宁波大学思想政治教育15级王东旭同学输入王阳明《传习录拾遗》 崇仁嘉和书院2017年推荐  

2017-01-28 10:23:15|  分类: 阳明夫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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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大学思想政治教育15级王东旭同学输入王阳明散佚诗文珍贵史料 崇仁嘉和书院2017年推荐

 资料来源:余博士后导师束夫子、钱夫子专著。崇仁嘉和书院2017.1.27记。

卷三十九 補錄一

 

傳習錄拾遺 五十一條

   

   編者案:日本學者佐藤一齊先生著有傳習錄欄外書,遍校傳習錄諸刊本,輯錄通行全書本所闕陽明語錄三十七條,並加注疏。旅美華人學者陳榮傑先生又在佐藤氏欄外書基礎上,從王文成公全書之錢德洪刻文錄敘說及陽明年譜中輯錄陽明語錄十四條,合佐藤氏所輯,共計五十一條,並加校注,編爲傳習錄拾遺一卷,刊入陳氏所著王陽明傳習錄詳注集評一書,由台灣學生書局印行。此所謂[拾遺]者,僅指[拾]通行陽明全書本傳習錄之[遺]也,其言互見於舊刊施邦曜、南大吉、宋儀望、俞嶙、呂東、王贻樂、張問達諸種傳本以及陽明全書所載錢氏敘說及附錄年譜之中。然此拾遺有集零爲整、便於學者研究之功,故不可廢。今特移錄本書而刪其注評,只保留篇首案語及若幹校注。

   陳榮捷案:傳習錄,全書本共錄三百四十二條。南本、宋本缺第九十五條,其他諸本則共增三十七條。據佐藤一齊所校,卽第二十四條後,施本、南本、俞本各增一條(均拾遺一);閭本于二四一條後增兩條(拾遺二與三);俞本、王本于三一二條後增一條(均拾遺四);閭本于三一六條後增一條(拾遺五);張本于三三五條後增二條(拾遺六與七);三四二條,施本、俞本增六條(均拾遺八至十三),王本增六條(拾遺二與十四至十八),張本增二十七條,除重複與王本所增者六條,施本與俞本所增者二條,與閭本所增第一條外,張本實增十八條(拾遺十九至三十六)。此三十六條,均載佐藤一齊之傳習錄欄外書。一齊于九十九條注又舉一條(拾遺三十七),共增三十七條。今又從全書卷目錢德洪之刻文錄敘說抄出四條,爲第三十八至四十一條(另第十條),從年譜抄出十條,爲第四十二至五十一條(另第十一條),總共增拾遺五十一條。

 

   1.千古聖人只有這些子。又曰:“人生一世,惟有這件事。”

 

   2.先生曰:“良知猶主人翁,私欲猶豪奴憾婢。主人翁沉屙在床,奴婢便敢擅作威福,家不可以言齊矣。若主人翁服藥治病。漸漸痊可,略知檢束,奴婢亦自漸聽指揮。及沉屙脫體,起來擺佈,誰敢有不受約束者哉?良知昏迷,眾欲消化,亦猶是也。”

 

   3.先生曰:“合着本體的,是工夫;做得工夫的,方識本體”

 

   4.薛尚謙、鄒謙之、馬子莘、王汝之侍坐,請問鄉願、狂者之辨。曰:“鄉願以忠信廉潔見取於君子,以同流合污無忤於小人,故非之無舉,刺之無刺。然究其心,乃知忠信廉潔所以媚君子也,同流合污所以媚小人也。其心已破壞矣,故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狂者志存古人,一切紛囂俗染不足以累其心,真有鳳凰干千仞之意,一克念,即聖人矣。惟不克念,故洞略事情,而行常不掩。惟行不掩,故心尚未壞而庶可與裁。”

   曰:“鄉願何以斷其媚也?”曰:“自其譏狂狷知之。曰:‘何為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故其所為,皆色取不疑,所以謂之似。然三代以下,士之取盛名幹時者,不過得鄉願之似而已。究其忠信廉潔,或未免致疑於妻子也。雖欲純乎鄉願,亦未易得。而況聖人之道乎!”

  曰:“狂狷為孔子所思,然至乎傳道,不及琴、張輩,而傳習曾子,豈曾子乃狂狷乎?”

曰:“不然。琴、張輩,狂者之稟也。雖有所得,終止於狂。曾子,中行之稟也,故能悟入聖人之道。”

 

   5.南逢吉曰:“吉嘗以答徐成之書請問。先生曰:‘此書於格致誠正,及尊德性而道問學處說得尚支離。蓋當時亦就二君所見者將就調停說過。細詳文義,然猶未免分為兩事也。’

嘗見一友問雲:‘朱子以存心致知為二事。今以道問學為尊德性之功,作一事如何?’

先生曰‘天命於我謂之性,我得此性謂之德。今要尊我之德性,須是道問學。如要尊孝之德性,便須學問個孝;尊弟之德性,便須學問個弟。學問個孝,便是尊孝之德性;學問個弟,便是尊弟之德性。不是尊德性之外,別有道問學之功;道問學之外,別有尊德性之事也。心之明覺處謂之知,知之存主處謂之心,原非有二物。存心便是致知,致知便是存心,亦非有二事。’曰:‘存心恐是靜養意,與道問學不同。’曰:‘就是靜中存養,還謂之學否?若亦謂之學,亦即是道問學矣。觀者宜以此意求之。’”

 

   6.先生曰:“舜不遇瞽瞍,則處瞽瞍之物無由格;不遇象,則處象之物無由格。周公不遇流言憂懼,則流言憂懼之物無由格。故凡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者,正吾聖門致知格物之學,正不宜輕易放過,失此好光陰也。知此則夷狄患難,將無入不自得矣。”

 

   7.問:“據人心所知,多有誤欲作理,認賊作子處。何處乃見良知?”先生曰:“爾以為何如?”曰:“心所安處,才是良知。”曰:“固是,但要省察,恐有非所安而安者。”

 

   8.先生自南都以來,凡示學者,皆令存天理、去人欲,以為本。有問所謂,則令自求之,未嘗指天理為何如也。黃岡郭善甫挈其徒良吉,走越受學,途中相與辨論未合。既至,質之先生。先生方寓樓饘,不答所問,第目攝良吉者再,指所饘盂,語曰:“此盂中下乃能盛此饘,此案下乃能載此盂,此樓下乃能載此案,地又下乃能載此樓。惟下乃大也。”

 

   9.一日,市中哄而詬。甲曰:“爾無天理。”乙曰:“爾無天理。”甲曰:“爾欺心。”乙曰:“爾欺心。”先生聞之,呼弟子,曰:“聽之,夫夫哼哼講學也。”弟子曰:“詬也,焉學?”曰:“汝不聞乎?曰‘天理’,曰‘心’,非講學而何?”曰:“既學矣,焉詬?”曰:“夫夫也,惟知責諸人,不知及諸已故也。”

 

   10.先生嘗曰:“吾良知二字,自龍場以後,便已不出此意。只是點此二字不出。於學者言,費卻多少辭說。今幸見出此意。一語之下,洞見全體,真是痛快,不覺手舞足蹈。學者聞之,亦省卻多少尋討功夫。學問頭腦,至此已是說得十分下落。但恐學者不肯直下承當耳。”

又曰:“某於良知之說,從百死千難中得來,非是容易見得到此。此本是學者究竟話頭,可惜此理淪埋已久。學者苦於聞見障蔽,無人頭處,不得已與人一口說盡。但恐學者得之容易,只把作一種光景玩弄,孤負此知耳。”

 

   11.語友人曰:“近欲發揮此,只覺有一言發不出。津津然含諸口,莫能相度。”久乃曰:“近覺得此學更無有他,只是這些子,了此更無餘矣。”旁有健羨不已者,則又曰:“連這些子亦無放處。今經變後,始有良知之說。”

 

   12.一友侍,眉間有憂思,先生顧謂他友曰:“良知固徹天徹地。近徹一身,人一身不爽,不須許大事。第頭上一發下垂,渾身即是為不快。此中那容得一物耶?”

 

   13.先生初登第時,上邊務八事,世豔稱之。晚年有以為問者,先生曰:“此吾少時事,有許多抗厲氣。此氣不除,欲以身任天下,其何能濟?”或又問平寧藩。先生曰:“只合如此做,但覺來尚有揮霍意。使今日處之,更別也。”

   14.直問:“許魯齋言學者以治生為首務,先生以為誤人,何也?豈士之貧,可坐守不經營耶?”先生曰:“但言學者治生上,僅有工夫則可。若以治生為首務,使學者汲汲營利,斷不可也。且天下首務,孰有急於講學耶?雖治生亦是講學中事。但不可以之為首務,徒啟營利之心。果能於此處調停得心體無累,雖終日做買賣,不害其為聖為賢。何妨於學?學何貳於治生?”

 

   15.先生曰:“凡看書,培養自家心體。他說得不好處,我這裏用得著,俱是益。只是此志真切。有昔郢人夜寫書與燕國,誤寫‘舉燭’二字。燕人誤解。燭者明也,是教我舉賢明其理也。其國大治。故此志真切,因錯致真,無非得益。今學者看書,只要歸到自己身心上用。”

 

   16.從目所視,妍醜自別,不作一念,謂之明。從耳所聽,清濁自別,不作一念,謂之聰。從心所思,是非自別,不作一念,謂之睿。

 

   17.嘗聞先生曰:“吾居龍場時,夷人言語不通,所可與言者中土亡命之流。與論知行之說,更無抽格。久之,並夷人亦欣欣相向。及出與士夫言,反多紛紛同異,拍格不入。學問最怕有意見的人,只患聞見不多。良知聞見益多,覆蔽益重。反不曾讀書的人,更容易與他說得。”

 

   18.先生用功,到人情事變極難處時,見其愈覺精神。向在洪都處張、許之變,嘗見一書與鄒謙之,雲:“自別省城,即不得複有相講如虔中者。雖自己柁柄不敢放手,而灘流悍急,須仗有方如吾謙之者持篙而來,庶能相助,更上一灘耳。”

 

   19.門人有疑“知行合一”之說者。直曰“知行自是合一。如今能行孝,方謂之知孝;能行弟,方謂之知弟。不是只曉得個‘孝’字‘弟’字,遽謂之知。”先生曰:“爾說固是。但要曉得一念發動處,便是知,亦便是行。”

 

   20.先生曰:“人必要說心有內外,原不曾實見心體。我今說無內外,尚恐學者流在有內外上去。若說有內外,則內外益判矣。況心無內外,亦不自我說。明道定性書有雲:‘且以性為隨物於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為在內?’此一條最痛快。”

 

   21.或問:“孟子‘始條理者,智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知行分明是兩事。”直曰:“要曉得始終條理,只是一個條理而始終之耳。”曰:“既是一個條理,緣何三子卻聖而不智?”直曰:“也是三子所知分限只到此地位。”先生嘗以此問諸友。黃正之曰:“先生以致知各隨分限之說,提省諸生。此意最切。”先生曰:“如今說三子,正是此意。”

 

   22.先生曰:“‘易則易知’。只是此天理之心,則你也是此心。你便知得人人是此心,人人便知得。如何不易知?若是私欲之心,則一個人是一個心。人如何知得?”

 

   23.先生曰:“人但一念善,便實實是好;一念惡,便實實是惡;如此才是學。不然,便是作偽。”嘗問門人,聖人說:“知之為知之”二句,是何意思?二友不能答。先生曰:“要曉得聖人之學,只是一誠。”直自陳喜在靜上用功。先生曰:“靜上用功固好,但終自有弊。人心自是不息。雖在睡夢,此心亦是流動。如天地之化,本無一息之停。然其化生萬物,各得其所,卻亦自靜也。此心雖是流行不息,然其一循天理,卻亦自靜也。若專在靜上用功,恐有喜靜惡動之弊。動靜一也。”直曰:“直固知靜中自有知覺之理。但伊川答呂學士一段可疑。伊川曰:‘賢且說靜時如何?’呂學士曰:‘謂之有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在。’伊川曰:‘既有知覺,卻是動也,如何言靜?’” 先生曰:“伊川說還是。”直因思伊川之言,分明以靜中無知覺矣。如何謂伊川說還是?考諸晦翁亦曰:“若雲知寒覺暖,便是知覺已動。”又思知寒覺暖,則知覺著在寒暖上,便是已發。所謂有知覺者,只是有此理,不曾著在事物,故還是靜。然瞌睡也有知覺,故能做夢,故一喚便醒。槁木死灰,無知覺,便不醒矣。則伊川所謂“既有知覺,卻是動也,如何言靜”?正是說靜而無靜之意,不是說靜中無知覺也。故先生曰“伊川說還是”

 

   24.直問:“戒慎恐懼是致知,還是致中?”先生曰:“是和上用功。”曰:“中庸言致中和,如何不致中,卻來和上用功?”先生曰:“中和一也。內無所偏倚,少間發出,便自無乖戾。本體上如何用功?必就他發處,才著得力。致和便是致中。萬物育,便是天地位。”直未能釋然。先生曰:“不消去文義上泥。中和是離不得底。如面前火之本體是中,火之照物處便是和。舉著火,其光便自照物。火與照如何離得?故中和一也。近儒亦有以戒懼即是慎獨,非兩事者。然不知此以致和即便以致中也。”他日崇一謂直曰:“未發是本體,本體自是不發底。如人可怒。我雖怒他,然怒不過當,卻也是此本體未發。”後以崇一之說問先生。先生曰:“如此卻是說成功。子思說發與未發,正要在發時用功。”

 

   25.艾鐸問:“如何為天理?”先生曰:“就爾居喪上體驗看。”曰:“人子孝親,哀號哭泣,此孝心便是天理?”先生曰:“孝親之心真切處才是天理。如真心去定省問安,雖不到床前,卻也是孝。若無真切之心,雖日日定省問安,也只與扮戲相似,卻不是孝。此便見心之真切,才為天理。”

 

   26.直問:“顏子‘擇中庸’,是如何擇?”先生曰:“亦是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就己心之動處,辨別出天理來。‘得一善’,即是得此天理。”後又與正之論顏子“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正之曰:“先生嘗言:‘此是見得道理如此。如今日用,凡視聽言動,都是此知覺。然知覺卻在何處?捉定不得。所以說“雖欲從之,末由也已”。顏子見得道體後,方才如此說。’”

 

   27.直問:“‘物有本末’一條,舊說似與先生不合。”先生曰:“譬如二樹在此,一樹有一樹之本末。豈有以一樹為本,一樹為末之理?明德親民,總是一物,只是一個工夫。才二之,明德便是空虛,親民便是襲取矣。‘物有本末’雲者,乃指定一物而言。如實有孝親之心,而後有孝親之儀文節目。‘事有終始’雲者,亦以實心為始,實行為終。故必始焉有孝親之心,而終焉則有孝親之儀文節目。事長、事君,無不皆然。自意之所著謂之物,自物之所為謂之事。物者事之物,事者物之事也。一而已矣。”

 

   28.先生曰:“朋友相處,常見自家不是,方能點化得人之不是。善者固吾師,不善者亦吾師。且如見人多言,吾便自省亦多言否?見人好高,吾自省亦好高否?此便是相觀而善,處處得益。”

 

   29.先生曰:“至誠能盡其性,亦只在人物之性上盡。離卻人物,便無性可盡得。能盡人物之性,即是至誠致曲處。致曲工夫,亦只在人物之性上致,更無二義。但比至誠有安勉不同耳。”

 

   30.先生曰:“學者讀書,只要歸在自己身心上。若泥文著句,拘拘解釋,定要求個執定道理,恐多不通。蓋古人之言,惟示人以所嚮往而已。若於所示之嚮往,尚有未明,只歸在良知上體會方得。”

 

   31.先生曰:“氣質猶器也,性猶水也。均之水也,有得一缸者,得一桶者,有得一甕者,局於器也。氣質有清濁厚薄強弱之不同,然其為性則一也。能擴而充之,器不能拘矣。”

 

   32.直問:“‘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夫子哭則不歌,先儒解為餘哀未忘。其說如何?”

先生曰:“情順萬事而無情,只謂應物之主宰,無滯發於天理不容已處。如何便休得?是以哭則不歌。終不然,只哭一場後,便都是樂。更樂更無痛悼也。”

 

   33.或問:“致良知工夫,恐於古今事變有遺?”先生曰:“不知古今事變從何處出?若從良知流出,致知焉盡之矣。”

 

   34.先生曰:“顏子‘欲罷不能’,是真見得道體不息,無可罷時。若功夫有起有倒,尚有可罷時,只是未曾見得道體。”

 

   35.先生曰:“夫婦之與知與能,亦聖人之所知所能。聖人之所不知不能,亦夫婦之所不知不能。”又曰:“夫婦之所與知與能,雖至聖人之所不知不能,只是一事。”

 

   36.先生曰:“雖小道必有可觀。如虛無、權謀、術數、技能之學,非不可超脫世情。若能於本體上得所悟入,俱可通人精妙。但其意有所著,欲以之治天下國家,便不能通,故君子不用。”

 

   37.童克剛問:“傳習錄中以精金喻聖,極為明切。惟謂孔子分兩不同萬鎰之疑,雖有軀殼起念之說,終是不能釋然。”師不言。克剛請之不已。師曰:“看易經便知道了。”

克剛必請明言。師乃歎曰:“早知如此起辨生疑,當時便多說這一千也得。今不自煆煉金之程色,只是問他人金之輕重。奈何!”克剛曰:“堅若早得聞教,必求自見。今老而幸遊夫子之門,有疑不決。懷疑而死,終是一憾。”師乃曰:“伏羲作易,神農、黃帝、堯、舜用易,至於文王演卦於羑裏,周公又演爻於居東。二聖人比之用易者似有間矣。孔子則又不同。其壯年之志,只是東周,故夢亦周公。嘗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自許自志,亦只二聖人而已。況孔子玩易,韋編乃至三絕,然後歎易道之精。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比之演卦演爻者更何如?更欲比之用易如堯、舜,則恐孔子亦不自安也。其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以求之者。’又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之為不厭。’乃其所至之位。”

 

   38.先生曰:“吾昔居滁時,見學者為口耳同異之辯,無益於得,且教之靜坐。一時學者亦若有悟,但久之漸有喜靜厭動、流入枯槁之病,故邇來只指破致良知工夫。學者真見得良知本體,昭明洞徹,是是非非,莫非天則,不論有事無事,精察克治,俱歸一路,方是格致實功,不落卻一邊,故較來無出致良知。話頭無病,何也?良知原無間動靜也。”

 

   39.曰:“昔孔門求中行之士不可得。苟求其次,其惟狂者乎!狂者志存古人,一切聲利紛華之染,無所累其衷,真有鳳凰翔於千仞氣象。得是人而裁之,使之克念,日就平易切實,則去道不遠矣。予自鴻臚以前,學者用功尚多拘局。自吾揭示良知,頭腦漸覺見得此意者多,可與裁矣!”

 

   40.先生嘗語學者曰:“作文字亦無妨工夫,如‘詩言志’,只看爾意向如何,意得處自不能不發之於言,但不必在詞語上馳騁。言不可以偽為。且如不見道之人,一片粗鄙心,安能說出和平話?總然都做得,後一兩句,露出病痛,便覺破此文原非充養得來。若養得此心中和,則其言自別。”

 

   41.門人有欲汲汲立言者,先生聞之,歎曰:“此弊溺人,其來非一日矣。不求自信,而急於人知,正所謂‘以己昏昏,使人昭昭’也。恥其名之無聞於世,而不知知道者視之,反自貽笑耳。宋之儒者,其制行磊牽,本足以取信於人。故其言雖未盡,人亦崇信之,非專以空言動人也。但一言之誤,至於誤人無窮,不可勝救,亦豈非汲汲於立言者之過耶?”

 

   42.先生與黃綰、應良論聖學久不明,學者欲為聖人,必須廓清心體,使纖翳不留,真性始見,方有操持涵養之地。應良疑其難。先生曰:“聖人之心如明鏡,纖翳自無所容,自不消磨刮。若常人之心,如斑垢駁蝕之鏡,須痛磨刮一番,盡去駁蝕,然後纖塵即見,才拂便去,亦不消費力。到此已是識得仁體矣。若駁蝕未去,其間固自有一點明處,塵埃之落,固辦見得,才拂便去。至於堆積於駁蝕之上,終弗之能見也。此學利困勉之所由異,幸勿以為難而疑之也。凡人情好易而惡難,其間亦自有私意、氣習纏蔽,在識破後,自然不見其難矣。古之人至有出萬死而樂為之者,亦見得耳。向時未見得裏面意思,此功夫自無可講處。今已見此一層,卻恐好易惡難,便流入禪釋去也。”

 

   43.孟源問:“靜坐中思慮紛雜,不能強禁絕。”先生曰:“紛雜思慮,亦強禁絕不得,只就思慮萌動處省察克治,則天理精明後,有個‘物各付物’的意思,自然精專,無紛雜之念。大學所謂‘知止而後有定’也。”

 

   44.一日,先生喟然發歎。九川問曰:“先生何歎也?”曰:“此理簡易明白若此,乃一經沉埋數百年。”九川曰:“亦為宋儒從知解上入,認識神為性體,故聞見日益,障道日深耳。今先生拈出良知二字,此古今人人真面目,更複奚疑?”先生曰:“然!譬之人有冒別姓墳墓為祖墓者,何以為辨?只得開壙,將子孫滴血,真偽無可逃矣。我此良知二字,實千古聖賢相傳一點骨血也。”

 

   45.張元沖在舟中問:“二氏與聖人之學所差毫釐,謂其皆有得於性命也。但二氏於性命中著些私利,便謬千裏矣。今觀二氏作用,亦有功於吾身者。不知亦須兼取否?”

先生曰:“說兼取便不是。聖人盡性至命,何物不具?何待兼取?二氏之用,皆我之用。即吾盡性至命中完養此身,謂之仙;即吾盡性至命中不染世累,謂之佛。但後世儒者不見聖學之全,故與二氏成二見耳。譬之廳堂,三間共為一廳,儒者不知皆我所用,見佛氏則割左邊一間與之,見老氏則割右邊一間與之,而己則自處中間,皆舉一而廢百也。聖人與天地民物同體,儒、佛、老、莊皆吾之用,是之謂大道。二氏自私其身,是之謂小道。”

 

   46.郡守南大吉以座主稱門生,然性豪曠,不拘小節。先生與論學有悟,乃告先生曰:“大吉臨政多過,先生何無一言?”先生曰:“何過?”大吉歷數其事。先生曰:“吾言之矣。”

大吉曰:“何?”曰:“吾不言,何以知之?”曰:“良知。”先生曰:“良知非吾常言而何?”大吉笑謝而去。居數日,複自數過加密,且曰:“與其過後悔改,曷若預言不犯為佳也?”先生曰:“人言不如自悔之真。”大吉笑謝而去。居數日,複自數過益密,且曰:“身過可勉,心過奈何?”先生曰:“昔鏡未開,可得藏垢。今鏡明矣,一塵之落,自難住腳。此正入聖之機也。勉之!”

 

   47.先生曰:“昔者孔子在陳,思魯之狂士。世之學者,沒溺於富貴聲利之場,如拘如囚,而莫之省脫。及聞孔子之教,始知一切俗緣皆非性體,乃豁然脫落。但見得此意,不加實踐,以入於精微,則漸有輕滅世故,闊略倫物之病。雖比世之庸庸瑣瑣者不同,其為未得於道一也。故孔子在陳思歸以裁之,使入於道耳。諸君講學,但患未得此意。今幸見此,正好精詣力造,以求至於道、無以一見自足,而終止於狂也。”

 

   48.是月,舒柏有敬畏累灑落之問,劉侯有入山養靜之問。先生曰:“君子之所謂敬畏者,非恐懼憂患之謂也。‘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之謂耳。君子之所謂灑落者,非曠蕩放逸之謂也。乃其心體不累於欲,無入而不自得之渭耳。夫心之本體,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靈覺,所謂良知也。君子戒懼之功,無時或間,則天理常存,而其昭明靈覺之本體,自無所昏蔽,自無所牽擾,自無所歉餒愧作。動容周旋而中體,從心所欲而不逾,斯乃所謂真灑落矣。是灑落生於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於戒慎恐懼之無間。孰謂敬畏之心,反為灑落累耶?”謂劉侯曰:“君子養心之學,如良醫治病,隨其虛實寒熱而斟酌補泄之、要在去病而已。初無一定之方,必使人人服之也?若專欲入坐窮山絕世,故屏思慮,則恐既已養成空寂之性,雖欲勿流於空寂,不可得矣。”

 

   49.德洪攜二弟德周仲實讀書城南,洪父心漁翁往視之,魏良政、魏良器輩與遊禹穴諸勝,十日忘返。問曰:“承諸君相攜日久,得無妨課業乎?”答曰:“吾舉子業無時不習。”家君曰:“固知心學可以觸類而通,然朱說亦須理會否?”二子曰:“以吾良知求晦翁之說,譬之打蛇得七寸矣,又何憂不得耶?”家君疑未釋,進問先生。先生曰:“豈特無妨?乃大益耳。學聖賢者,譬之治家、其產業、第宅、服食、器物,皆所自置。欲請客出其所,有以享之。客去,其物具在,還以自享,終身用之無窮也。今之為舉業者,譬之治家:不務居積,專以假貸為功。欲請客,自廳事以至供具百物,莫不遍借。客幸而來,則諸貸之物一時豐裕可觀;客去,則盡以還人,一物非所有也。若請客不至,則時過氣衰,借貸亦不備,終身奔勞,作一窶人而已。是求無益於得,求在外也。”明年乙酉大比,稽山書院錢楩與魏良政併發解江、浙。家君聞之,笑曰:“打蛇得七寸矣。”

 

   50.樾方自白鹿洞打坐,有禪定意。先生目而得之,令舉似。曰:“不是。”已而稍變前語,又曰:“不是。”已而更端,先生曰:“近之矣。此體豈有方所?譬之此燭,光無不在。不可以燭上為光。”因指舟中曰:“此亦是光,此亦是光。”直指出舟外水面曰:“此亦是光。”樾領謝而別。

 

   51.至吉安。諸生偕舊遊三百餘人迎入螺川驛中,先生立談不倦,曰:“堯、舜生知安行的聖人,猶兢兢業業用困勉的工夫。吾儕以困勉的資質,而悠悠蕩蕩,坐享生知安行的成功,豈不誤己誤人?”又曰:“良知之妙,真是‘周流六虛,變通不居’。若假以文過飾非,為害大矣。”臨別,囑曰“工夫只是簡易真切,愈真切愈簡易,愈簡易愈真切。”

 

 

語錄 四條

   1.客與主對,讓盡所對之賓,而安心居於卑末,又有盡心盡力供養諸賓,賓有失錯,又能包容,此主氣也。惟恐人加於吾之上,惟恐人怠慢我,此是客氣。

 

    2.謙虛之功與勝心正相反。人有勝心,為子則不能孝,為臣則不能敬,為弟則不能恭,與朋友則不能相信相下。至於為君亦未仁,為父亦未慈,為兄亦不能友。人之惡行,雖有大小,皆由勝心出,勝心一堅,則不復有改過徒義之功矣。

 

  3.乾卦通六爻,作一人看,只是有顯晦,無優劣;作六人看,亦只有貴賤,無優劣。在自己工夫上體驗,有生熟少壯疆老之異,亦不可以優劣論也。

 

  4.在贛州親筆寫周子太極圖及通書“聖可學乎”一段,末雲:“按濂溪自注‘主靜’,雲‘無欲故靜’,而於通書雲:‘無欲則靜虛動直’,是主靜之說,實兼動靜。‘定之以中正仁義’,即所謂‘太極’。而‘主靜’者,即所謂‘無極’矣。舊注或非濂溪本意,故特表而出之。後學餘姚王守仁書。”

 

  右太極圖說,與夫中庸修道說,先師陽明夫子嘗勒石於虔矣。今茲門人聞人公詮,以監察禦史督學南畿,嗣承往志,乃謀諸郡守王公鴻漸、縣尹朱君廷臣、賀君府,摹於姑蘇學宮之六經閣,俾多士瞻誦,知聖學之所宗雲。嘉靖乙未歲三月朔日,門人餘姚錢德洪識。

 

  此篇語錄四條,皆錄自李詡戒庵老人漫筆卷七,篇名系編者所加。篇末“後學餘姚王守仁書”八字及錢德洪按語,漫筆未收,茲據日本陽明學第一百五十三號(大正十一年四月刊)補錄。

 

   錄自李詡戒庵老人漫筆卷七。篇名系編者所加。

 

書明道延平語 附跋

 

   明道先生曰:“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個身與心卻不要好。苟得外物好時,卻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已自先不好了也。”

 

   延平先生曰:“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若於此有得,思過半矣。”

 

   右程、李二先生之言,予嘗書之座右。南濠都君每過輒誦其言之善,持此紙索予書,予不能書,然有志身心之學,此為朋友者所大願也,敢不承命!陽明山人餘姚王守仁書。

 

   此一綿繭紙,筆書徑寸,靖江朱近齋來訪,問餘何自有此寶?餘答以重價購之吳門。謂曰:“先師手書極大者為餘得之。所藏《修道說》若中等字,如此者絕少,而竟為君所有。心印心畫,合併在目,非宗門一派氣類默承,詎能致是乎?”遂手摹之以去。乃餘原本亦亡於倭,思之痛惜!李詡識。

资料来源:余博士后导师束夫子、钱夫子专著。崇仁嘉和书院2017.1.27记。宁波大学思想政治教育15级王东旭同学输入王阳明散佚诗文珍贵史料 崇仁嘉和书院2017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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